唐知白安慰道,“你也会的,艾尔,你是个值得被上帝祝福的人。”

    说着他将糕点旁的木箱放在艾尔手中,有些惭愧,“说来可笑,逃出诺曼庄园的时候场面很紧急混乱,那时候我身无分文,放在银行的存款全是诺曼的户头,我不敢去冒险,所以今天得来的一切全是路易的努力。”

    “这些是他给我的生 活费,和一些送我的珠宝。我还兑换了一些小额英镑,路途艰苦会方便你兑换使用,我会多劝劝路易保证你的安全。”

    他皱起眉,“可有些情况,你只能靠自己,我会在伦敦城等你回来的。”

    说着说着,唐知白垂下头声音呜咽,再说不出一句话。

    艾尔打开手中木箱,里面放着金条和一些奢侈珠宝和英镑,如此多钱全部被装在个狭小的箱子里,他惊了一跳,连忙拒绝,想将箱子还回去,“阿诉拿回去……这些是你全部积蓄,你还在要路易斯 安茹身边生活,现在这种世 道你把钱全部给我了,你怎么办!”

    知道艾尔误会路易了,感情上的患得患失,也让他担心路易哪天会将自己抛弃,可唐知白从来不会质疑路易的真心,阻止了他。

    冷静道,“这是给我朋友的礼物,等战争结束,我会在伦敦城里等你们,你让荣西 沙尔曼那个混蛋亲自还给路易。我在这里是安全的,你也会安全回来,对吗?”

    感动弥漫在心头,泪水打湿了眼眶,艾尔郑重地点点头.

    而他怀中的小西墨,开心地拍打着 木盒,发出声响节奏让他很开心……

    三天之后,便是货运出船的时间。

    凌晨码头的风凄冷入骨,黑夜下几十人举着 火把装载货物,大船和码头周围一圈,到处有人手持枪械严肃守卫,根本没有闲人敢靠近。

    雾气在蔓延,它紧锁了整个城市,抬头看不见 一点天空。随着海浪翻涌的声音,肌肤被风刮得刺痛,像是无数根银针随风而来,唐知白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

    路易揽着他站在码头边缘,厚重柔软的毛领,几乎要将他的整张脸埋了进去,尼尔和加利等人跟在身后,泪水已经沁湿了唐知白整张脸,他心疼不舍地看着 艾尔,“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罢上前给了他一个温暖无比的拥抱,艾尔也哭着抱住他,“我会的。”

    分开后,路易看着 这个哭得像泪人儿一样的艾尔,蹙起眉,“记住,我的人会把你送到北爱尔兰地界,但是那再往上走,就属于战火中心地带,我的人不会去冒险接触就会离开,之后就是你一个人,生 死命运在你自己手里。”

    艾尔郑重地点点头,感激道,“谢谢您。”

    远行分别在即,唐知白泪水止不住地流,天南海北各自天涯,艾尔这一去今生 能否在再见 也未可知,尤其还是那么娇弱胆小的一个人,他道,“艾尔,我在伦敦城等你回来,祝你好运!”

    艾尔浑身一震,狠下心转过身上了船,眼泪决堤般流淌,它不敢发出哭声,也不敢再看林诉一眼,生 怕这一眼便会让自己崩溃……

    阿诉,我的朋友,再见 ……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艾尔小天使啊

    第86章

    直到货船被 浓雾吞噬, 消失在了遥远的 海面之上,唐知 白才 依依不舍离开码头。

    也 许是伤心过度,回家的 车上就迷糊睡着了, 路易面无表情地用手臂揽着他,开启空调又用毯子把他盖起来, 尽量使唐知 白睡得舒服一些。

    车辆行 驶一段时间,原本凌晨两点应该一片寂静的 街道,却被 一堆警察用火把照得灯火通明, 甚至还封锁起了道路, 动静闹得特别大。

    居民早已习惯,只是蜷缩在家中根本不敢开门开窗。

    虽然凌晨车辆极少,但主干道上不时也 有处理紧急事务的 人要走,所以就被 一连串的 堵在了封锁线外。

    警察在前方凶神恶煞犹如土霸王般, 呵斥怒骂着所有车辆和行 人, 路过甚至要一个个开车检查, 没有人想惹麻烦, 不少人都垂头丧气下车接受检查。

    被 吵得不行 , 唐知 白在路易怀中无意识呢呢了一声,路易看向前方, 淡淡道,“怎么回事?”

    “我下车去看看。”坐前座的 尼尔也 不明所以, 连忙下车去查看。

    半晌后, 他回来看着后排熟睡的 人, 自觉压低声音,一脸鄙夷道,“表面上是逮捕犯人,实际上是今天希尔公 爵家的 几个黑奴逃跑了, 所以这些看门狗才 这么卖力搜查,现在伦敦所有非白人全部要拉去警察署里审查,现在连白人的 车都要全部搜查。”

    路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就是那个贩卖人口的 希尔家族?”

    尼尔点点头,“就是他们家。”

    “在主干道上煽动警察封路,真是大手笔。”路易的 话 很冷漠。

    尼尔试探道,“唐先生还在车上,要不要我们去和警察……?”

    路易低头看着怀中睡得正香的 人,为他拉了拉毯子,冷淡道,“今天不能动手。”

    尼尔只好作罢,就想上车,结果打开车门,因为在外面站太久身上带了一大股寒气,灌进一股冷风,路易立刻无情道,“你,去前面坐。”

    “……”

    他真不想和莫里斯那个变态坐一辆车!

    尼尔只好委屈的 关 上门,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前面。

    夜晚车辆队伍排得并 不长,没几分钟就轮到了路易坐的 这辆车。

    前方尼尔、加利等人都同一时刻下车抽起烟,十几个人有意无意地露出腰间手枪,不时还往警察这边瞥,人数碾压,个个还看着凶神恶煞!

    几个小 警察愣是被 骇得连这辆车都没敢走进,连忙偷摸去叫了老大。

    车辆内外温差过大,玻璃上铺满一层厚厚雾气,有人敲了敲窗户,司机看了眼路易,得到命令才 缓缓打开车窗。

    “哟,老熟人啊,路易斯 安茹先生。”

    这声音充斥着浓浓痞气和不正经,还有股诡异的 笑意。

    “埃文斯。”路易冷淡地看着他,甚至连尊称都没有叫,“你想要我下车,接受你的 的 检查吗。”

    “哪儿敢啊。”埃文斯一点也 不畏惧这个黑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 男人,甚至脱下警察朝他行 了一礼,他若有似无瞥了眼靠在路易身上的 人,虽然全身被 裹得什么也 看不见 ,但能这样接近路易斯安茹的 人还有谁?

    他调笑道,“只是觉得真是巧啊。”

    “那希望埃文斯先生一直有这样的 好运。”说罢,路易冷漠地关 上了窗户。

    从来没有见 过大佬,旁边小 警察面面相觑,不知 道该怎么办。

    唯有埃文斯笑意不变,抬手放行 ,看着道路上那几辆渐行 渐远的 黑车,埃文斯眼底波澜在酝酿、在发酵,这个表面什么都满不在乎的 纨绔男人,似乎没有人知 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时,街道另一头驻守的 威尔逊 弗格斯警长,听到消息就带着一大堆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兴师问罪,“埃文斯!你敢不搜查就把车辆放行 !”脸上的 横肉因为剧烈奔跑过来,而一层层抖动着,脸红得就像腌制过的 猪头肉,气息还粗大地一喘一喘,他撑腰对 埃文斯怒目而视。

    “诺,人还没有走远。”埃文斯耸耸肩,指了个方向,“威尔逊长官要是现在开车去追,完全能追上。当然,搜查了路易斯 安茹的 车辆,这份功劳禀报上去,完全就您一个人的 功劳,千万别提我的 名字,和我们所有人无关 。”

    他最后声音冷冷,身后的 几个警察也 不友善上前看着威尔逊,两人在警察署不睦已久但平分天下,入职的 警察们也 站队明确,各自属于一派阵营,而威尔逊属于老一派贵族势力,能争夺到机会 讽刺对 方,威尔逊当然要不惜余力的 ,全力打压这个意大利来的 乡巴佬!

    可一听名字他就僵住了,尴尬地嗫嗫道,“路易斯 安茹……活跃在克林顿区的 那个人。”

    埃文斯讽刺地笑了,“看来,威尔逊长官的 虎豹雄心也 不过如此 嘛。”

    说完就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

    留下威尔逊僵硬地伫立在原地,恨恨地看着埃文斯背影,拳头紧捏着,内心狠毒咆哮道:该死的 埃文斯!不过是个愚蠢的 乡巴佬,现在都敢和他叫板了!

    还有那个安茹家族,那群家伙,不过是堆从贫民窟泥巴地里冒出头的 混混罢了,现在竟然能跑到贵族头上耀武扬威,总有一天,他会 叫他们所有人好看!

    ……

    时至六月,盛夏炎暑天,农间田地开始大旱,农户种植的 农产品因为缺水,一年辛苦付之东流,使得原本就因战事吃紧的 英国雪上加霜。

    封城之后,难民虽然很难再流窜进来,可也 出不去了,原本游荡在城中的 流浪汉,大批被 饿死在街角,因为人数众多,警察只好用推车将 尸体堆积在一起,可酷暑之下尸体推挤容易产生瘟疫,苍蝇尸臭萦绕了整个伦敦城。

    一时间这就成了皇室头疼得大问题,谁也 不愿意自家门口成日尸臭通天。

    后来,因为警察署介入的 缘故,大街上大批原有难民和流浪汉,几乎都被 清扫一空,没有人知 道他们去了哪里,似乎是凭空消失了,那些搭建在空地上破烂歪斜的 简易棚,全部被 暴力拆除,大街上基本秩序开始逐步恢复。

    可即便是天气回暖,普通居民的 心也 仍旧战栗不止,像是中了魔咒一般,没有人敢轻易出门,因为他们都知 道,这些人的 消失,并 不像报纸中所说的 那样好听:女王为他们在贫瘠村落中找到安置地,所有人都可以因为勤劳开垦得到财富。

    尤其最近,城中不单难民和流浪汉失踪,连那些有色人种也 在不停消失,即使有人去报案,警局也 没有人理会 ,桩桩件件事让所有生活在这个国度的 人惶恐不安。

    现在,连安茹家族画地为牢的 生意,也 被 不时上门的 皇家护卫队排查,侵扰得头疼不已,他们虽然不怵这些须有其表的 士兵们,可是苍蝇围上来的 次数多了,也 始终让人厌烦。

    就像路易所说,正值国家外战,这个愚蠢而无知 的 女王却利用这次机会 排除异己、巩固政权,故意纵容挑起内乱,真是个愚昧的 女人。

    加列烦得拍响桌子!

    不耐烦道,“直接让他们滚蛋!狗杂碎每次过来,都想得到些好处,我们冤大头吗?怎么不当上帝供着他们?下次直接上莫里斯,看他们下次还有没有狗胆过来。”

    他们这堆人懒散不正经管了,虽然平时在安茹面前刻意收敛,比从前好了许多,可是一生起气来,还是会 原形毕露。不过路易对 自己人,不在乎这些,此 刻只是冷淡地听他们吵架。

    几句话 老板没得罪,却把另一个给得罪了。

    莫里斯推推眼镜,淡笑道,“加列先生您什么意思?”

    冷嗖嗖的 一句话 ,就让加列打起寒颤,奄奄偷看了莫里斯一眼,整个人立马怂了。

    旁边尼尔一巴掌打到他头上!笑骂道:“臭小 子!”他可不敢帮忙说话 ,因为他也 怕莫里斯。

    只好岔开话 题,“那些警察天天过来,不就是怀疑我们和那批逃跑的 黑人有关 么。呸!自己成天干些缺德事还看不好人,搞得现在挺着狗鼻子到处闻腥气。迟早遭天谴!市区里那些流浪汉还不够他们卖的 ,几次还想把手伸进我们克林顿区,哪天只要敢来我一定 一个个毙了他们!”

    加列奇了,“人口贩卖这么赚钱?连皇室暗地都掺和一脚,真是奇事。”

    莫里斯喝着茶,解释道,“堪比黄金流水的 买卖,国库入不敷出,自然要找些更赚钱的 生意来堵住战火的 缺口,而且黑奴身强体壮,更容易活着走到大洋彼岸,他们当然喜欢。”

    加利感慨般砸吧了两下嘴,没想到路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他背上寒毛都竖起来了!

    差点没让他钻到桌子底下去,自己就习惯嘴贱感慨两下,完全没别的 意思!

    他简直欲哭无泪!今天招谁惹谁了,怎么两尊大佛都拿他出气……

    他焉巴巴地站起来,“我去外面场子看看。”说完就推门出去了,门外边是个烟雾缭绕的 酒吧,显然是个纸醉金迷的 销金窟,就开在克林顿区,如今这一带发展相比从前,可是繁华红火了不少。

    因为这里的 商户,不必向国家缴纳高额税费的 同时还要向皇室上交税额,他们每月只需向安茹付出一定 额度的 保护费,就完全不用担心安全,所有不少人都搬过来做了生意。

    看着那垂头丧气的 背影,灯光折射下莫里斯镜片闪了闪,他心中笑骂: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以来,第一次当天收益两块qaq

    可喜可贺!恭喜自己再接再厉大吉大利

    第87章

    “这世道……很多小警察看起来也不愿意, 逼不得,听上面指令而已。”尼尔怂怂肩。

    路易一手拿着报纸,一边喝着朗姆酒, 也不在乎手下旁边吞云吐雾,直到所有人喋喋不休争论完毕, 都看向他,想寻求最终命令,他才说话, “暂时不要出手, 那不过是群喽 而已,等着我 另有安排。”

    “但 是,克林顿区的平民谁都不能动,那些有这种想法的人直接杀了。尼尔, 记住, 如果彼此不给予尊重 , 那就成 不了朋友了。”

    “是的, 安茹先生。”尼尔严肃站起来, 恭敬地点点头,他知道怎么做了。

    路易手指在桌面敲击起一连串有节奏、清脆的声响, 朗姆酒杯放在手旁,酒吧富丽堂皇的办公室俨然就像个赌场, 熟悉他的人都能知道, 这是要有大动作的前奏,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路易斯 安茹的指令。

    这时,门被再次推开!

    是加列,他一扫颓然, 精神抖擞地走进来,尊敬地朝路易行了一礼,“安茹先生,希尔家族的福特先生来访。”

    路易记忆力很 好过目不忘,当然记得这人是谁,闻言他眸光冷了冷,似笑非笑。

    知道的人还有莫里斯,他曾经在克里斯蒂家族卖命这么多年,很 熟悉这些政要人物的亲属关系,清秀脸庞挂满嘲讽之意,“看来希尔公爵并不是诚心 想做交易的,竟然只派了一个管家来敷衍我 们。”

    “谴责大于敷衍。”路易淡淡说完,便让福特 希尔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