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 安茹不知何时来到她 面前 ,他挑起玛丽 罗伯茨的脸庞,毫不避讳男女之别冷漠地看着她 哭,她 哭得那 么丑、那 么难看,即便肮脏的泪水堆积在他手中,他也缄默着平静地看着她 哭。

    看着玛丽 罗伯茨还有些神采、而充满仇恨的眼睛,最终给出一个致命的答案。

    “你老了。”

    无平无仄,淡如一团清水。

    玛丽 罗伯茨霎时瞳孔放大,恍若失去灵魂,没 了剩余的那 一丝神光,她 僵硬地对视着他双眸,不经意间竟收敛了恨意与杀意。

    这是一双只有年轻人才拥有的眼睛,饱满漂亮像一颗闪耀的玻璃珠,眼球下流动的血液是炽热而香甜的,青春是激烈而疯狂的,这样的东西是融入血肉之中的,珍贵得,让自私的她 无时无刻不想占为己 有。

    二 十年前 她 看着这双稚嫩的眼睛,空洞乏味,却羡慕不已,二 十年后她 看着这双深邃幽碧的双眸,仍旧羡慕不已,而她 的眼角已经布满皱纹,丑陋得比皲裂土地还要 令人窒息。

    曾今何时,她 也曾有过这样一双眼睛……

    赛马场上,端庄的贵妇喝着下午车,朝一群女人炫耀自己 的成就,这是她 三个女儿里最漂亮身材最丰腴的成品,所有贵族男性都 趋之若鹜、求而不得,“小玛丽,我最骄傲的姑娘,你知道兰开斯特公爵来信想要 娶你吗?”

    “我不知道……”

    她 撑伞站在沐浴在灿烂阳光下,享受着朋友嫉妒羡慕的目光,低下头也有少女的羞涩,她 捏着手帕,“母亲你是想让我嫁给公爵大人?”

    “噢,我的乖女儿,你要 知道南边一大片封地都 是属于兰开斯特家族,听说他年轻俊美帅气伦敦城里很 多小娼|妇都 想去勾搭他,但你是我的骄傲,身体里继承了我们罗伯茨家族优秀血统,去给他生个儿子,将来荣耀财富权利都 是属于你的。”

    “成为最高贵的公爵夫人。”

    “可是我……”她 自诩美貌,对于遥远的伦敦对也很 顾虑,她 表姐伊丽莎白很 早以 前 嫁去皇室表面光鲜亮丽,但她 知道私底下表姐常被 殴打欺辱,甚至有时被 要 求同时满足父子两人,过得苦不堪言。

    苛刻的规矩与要 求,即便被 殴打家暴也要 笑脸相迎。

    雍容贵妇掐断了她 的话,“宝贝没 有可是,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这次是公爵大人亲自写信请求我将你嫁过去,你这么漂亮又聪明,公爵会为你神魂颠倒的。”

    “嗯。”没 有了顾虑少女灿烂的笑了,周围人为她 美貌所摄,倒吸一口凉气,她 高傲地扬起头,让所有人尽情欣赏自己 的脸庞,很 小她 就明白这是属于她 的资本。

    睡前 母亲将一杯深红色牛奶放置在窗前 ,她 乖乖地喝了下去,这是家里从小就有的习惯。

    ……

    伦敦的生活并不幸福,公爵对她 若即若离,下三区包养的情人数不胜数连其他家族的贵妇都 有染指,更让她 崩溃的是,兰开斯特公爵是个短|小|早|泄的废物,空有一副皮囊的蠢货,连讽刺都 听不懂的白痴,少女情怀与憧憬的美好碎裂一地。

    她 是个骄傲的人,便不再理会公爵多看一眼都 嫌嫌恶,很 何况同床,岁月悄然流逝就像指尖流沙,滑落得人猝不及防,梳洗时白嫩细腻皮肤上竟然多了几道淡淡纹路,她 大发雷霆!

    摔碎了卧室里所有的镜子,她 跪在地下在崩溃在哭泣,头发散落,她 早已不是十六年华,应以 为傲美貌就要 流逝,可内心是孤独而绝望的,没 有人懂得她 的美好,妖冶花朵生于幽谷无人欣赏就要 凋零。

    那 为何还要 存活与世间,何况她 还那 样的骄傲,一地破碎的镜片划破她 的指尖,她 却感觉不到疼痛,鲜红欲滴的血液从身体里流淌,红得那 样绚烂那 样美丽,一如她 一去不回的青春。

    鬼使神差她 将指尖含住,妄图留住她 的时光,熟悉血腥味在味蕾爆发,是那 样的美味香甜,这是她 才明白,原来母亲从前 一直给她 喝的东西。

    是血……

    午夜辗转,天边一轮月色潆绕着绯红,粗重喘息的声音在交织作响,房间帷幔半遮半掩着这场荒唐的盛宴,靡乱气息随着尖叫越升越高,像滚烫岩浆,烫得人心惶惶。

    这是这座奢华城堡中的常态,掺和 着汗渍的痕迹绸缎上留下暧昧气息,这是属于公爵的日常活动,最后连侍女奴隶都 掺和 其中。

    就是这样的黑暗掩埋了她 的一生。

    “公爵大人……你说,我长得好不好看?”

    “好,好看。”

    “公爵您真棒,让我永远陪在您身边好不好?”

    “我亲妹妹都 在为了您的英勇颤动不已。”

    “你那 么喜欢我们姐妹,为什么?不把 家里的那 个不解风情的丑八怪赶出去,让我们天天伺候你……”

    应答得是年轻的公爵含糊不清的喘息与赞同,躲在帷幔背后的玛丽忍无可忍!

    丑八怪、不解风情这些描述与在她 脑海中不断发酵,伦敦城是个噩梦的开始,也是她 青春的结束,她 双眸通红得同步,嫉妒狰狞了她 意识模糊的大脑,她 恨,她 想吃了她 们的肉、喝了她 们的血。

    既然这群娼|妇敢闯入她 的家,妄图踩在她 头顶,她 为什么要 仍气吞声!

    为什么要 折辱自己 的尊严与美貌,让这群肮脏低贱的蠢货对她 评头论足!她 们不配!他也不配!

    血喷溅了屋子,血液脑浆混杂也染湿了衣裙,女人们恐惧的尖叫柔弱却挣脱不过这个魔鬼一样的疯女人,一个个倒在刚才还寻欢呻|吟的地毯之上,撕裂的头颅与脖颈扭曲着,美眸死不瞑目地大大睁开,还残留着恐惧。

    这是场无差别的屠杀,鲜红血液温热玛丽脸庞的时候,她 感受到了一种前 所未有的新 生,久违的快感刺激着她 的大脑活跃、兴奋,这是任何男人都 给不连她 的高潮,她 不断划开尸体的大动脉,感受血液洗礼,和 吞噬生肉。

    “贱人!你不是想留在这里吗!我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当神志清醒时,她 只看到满地残骸,和 墙边那 个俊美男人恐惧却又敬仰的目光。

    她 不屑地将匕首丢弃在他脚下,舔舐着嘴角的残留,听见了男人对她 久违的赞美,带着丝诡异的痴迷。

    “你真迷人。”

    玛丽 罗伯茨笑了,这才是她 的生活。

    ……

    曾经的她 容貌殊丽、肌肤若白瓷嫩滑,而今容颜老去成为最丑陋恶心的女人,枯瘦下垂布满褶皱,犹如暴雨中一片残叶落下,被 人践踏,碾碎成为泥土,玛丽 罗伯茨被 他强迫着看向镜子,她 内心在尖叫!

    她 不愿意不想看见这副模样,那 个女人不是她 。

    自己 永远年轻、美貌,是众星拱月的存在,玛丽 罗伯茨所有男人可望不可即的尤物。

    她 想挣扎,想离开,甚至有几秒想死去,可是路易斯 安茹修长而年轻有温度的指腹让她 舍不得逃离,有点有温度的东西,竟然也成了此刻的奢侈,她 被 迫看向镜中粗笨怪异的自己 ,真是一团难看到极点的物体。

    这样的老女人是她 从前 拿来当食物都 唾弃的存在,她 会嫌弃血液中充满腐败的气息,肉咀嚼起来柴得像熏肉,骨头更是难以 下咽。

    从没 有任何时候让她 这样清晰、冷静地观察自己 。

    路易指尖从她 脸庞开始下滑,带着冰冷与挑剔,他慢条斯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感想:雨好大,我终于不卡了。

    下一章凌晨三点更新。

    第103章

    “你 四十六了, 你 现 在老得就像是一直耋耄之年的老猫,现 在眼角全是皱纹,难看得连去嫖|娼的最下等鳏夫都看不上你 , 粗糙的表皮下面,是你 恶臭的口轮匝肌和中 隔肌, 它们已经开始老化,如果解剖出来,就会像一滩腐败的动物, 它拉扯着你 松垮你 肌肉, 鼻腔里面还有 恶心的鼻涕体液,让你 越来越丑陋不堪。”

    他 指尖冰凉得让人打颤,“想一下,你 的存在有 什么 意义呢?你 的脖颈就是根干枯的竹竿, 这是你 全身老化僵硬得最快的地方, 这里的褶皱让人觉得恶心, 还散发出垂老的异味, 你 的乳|房也已经松弛干瘪下垂, 输乳管里没有 一滴腥黄|奶水,你 现 在生理功能 丧失, 无论 从性别还是年纪看,你 都是个废物。”

    “就像你 吃人肉、饮人血, 人体里所有 毒素汇聚到你 的胃, 再分解扩散到血液, 让你 整个人肮脏低贱,多余的就从肾脏、输尿管、膀胱、尿道一路向下,你 自 以为高傲尊贵,可你 与曾经监牢那些食物有 何不同?终究你 也像这些排泄物一样被抛弃, 践踏入泥土,与千万人的屎尿融合成一体。”

    “你 脏不脏?玛丽 罗伯茨。”

    玛丽 罗伯茨随着他 的手指,与淡漠腔调,震惊得打量着镜中 狼狈的自 己,颤栗着,哆嗦着,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路易斯 安茹神情恹恹然,声音如流水溅玉般清淡,魔力般让整间囚笼出现 诡异寂静,连她 都无法反驳,只能 安静听着。

    “你 看你 现 在多可怜,去捡食老鼠和蟑螂,不吃你 根本活不下去,它们从下地管道钻出来,浑身腥臭带着无数病毒和城里人的排泄物,你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吞咽下去。”

    “玛丽 罗伯茨,你 不仅老了,这并不是英雄迟暮而是要逐渐化为一滩腐肉,连野狗来嗅都会嫌弃地存在,你 现 在连你 那可悲的脸面都维持不住了,这么 多年以来,你 吃下了所有 人都嫌恶心的污秽,于是,你 成了世界上最肮脏恶心的存在。”

    路易斯 安茹碧绿眼眸美丽夺魄,嘴里说出的话却如魔鬼般骇人,玛丽 罗伯茨目光呆滞地慢慢转移到他 身上,怯生生地充满惊骇,她 胆寒地看着这个男人,像邪魔、像修罗,只能 说,他 根本不是人。

    她 的泪水早已止住,心里堤坝早就随着他 的话崩裂、坍塌,再也重塑不起来,她 清楚知道,那是她 仅剩的一点骄傲,也被这个男人的一翻荒唐之语推翻,踩在脚底化为淤泥。

    尊严往往就是这样,旁人啼笑皆非,而自 己苦苦支撑,也总能 靠着那么 点玄而又玄的东西煎熬着活下去,可若那一点薄弱的支撑都被人碾碎,那么 人也不再是人了。

    她 颓废的倒在墙壁上,任由老鼠啃噬自 己的脚。

    失魄闭上双眼,轻声道,“路易斯 安茹,你 就是个怪胎。”

    他 浅笑着,“你 也是个疯子。”

    “现 在你 是最终赢家 ,你 杀了我吧。”她 认命般侧过头。

    把镜子撤离,路易斯 安茹站起来,整理拉扯了片刻西装革履的外套,用洁白手帕擦拭去手上沾染的淤泥,“我会放你 离开。”

    玛丽 罗伯茨一怔,睁开双眼再次重燃诡异的神采,咬字清晰道,“你 骗我!”

    路易并不言语,只是冰冷的双眸让人觉得他 根本不会说谎。

    “你 那么 恨我,闯进我的庄园,屠杀我的奴隶,最后碾碎我的自 尊,不就是为了报仇么 ?你 既然那么 恨我,为什么 不杀了我?只有 疯子才会理解疯子,你 想做伪善的神明 让那些贱命敬仰你 ?对你 俯首称臣?呵,你 血肉里永远是个邪恶的怪胎,我没有 冤枉你 。”

    说到最后她 已经有 些歇斯底里。

    “你 不配死在我手上,让大众来审判你 吧。”路易很平静,说罢他 便准备离开。

    玛丽 罗伯茨急切地想阻挠他 ,匍匐在地尖叫着,“你 站住!你 要去哪儿,你 不许走 !你 走 了我也不离开!路易斯 安茹你 想杀我!你 一定想杀我!你 敢放我离开,我出去以后一定会要了你 的命!我会报复你 !”

    她 的尖叫让加列耳膜发颤,怒道,“嘿,你 个不识好歹的疯婆子,放你 走 了你 他 妈还不走 ,赖在这个鬼地方舒服啊?我警告你 啊,我虽然不打女人但看你 做的那些狗比事,你 已经不算是女人了!小 心我……”

    拳头虚枪一晃,吓得她 狼狈滚在地下抱紧额头。

    路易再也不屑多看她 一眼,转身瞥向莫里斯,淡淡道:“你 知道怎么 做的。”

    莫里斯对待路易斯安茹,永远是那么 虔诚报以由衷的敬意。

    “是的,我尊敬的主人。”

    路易冷漠行走 在这座地下监狱,身后跟随的手下尊敬地低着头也不言语。

    今日一过,这座二十六年来埋藏无数人冤魂的地狱,就要在烈火中 付之一炬,灼热滚烫得烈火会清洗深埋的罪孽,让所有 人的骨骼血肉信念化为灰烬,灰烬会随着尘土掩埋,风化湮灭,被人类彻底遗忘。

    忽然,路易脚步一滞,面无表情的看向那间狭小逼仄的屋子。

    如今它铁门大敞,里面放着一个长相奇丑的女人,那女人目光呆滞双臂已被斩断,被捆绑在椅子上,箩筐里的老鼠不断啃噬着她 的大腿脚踝,不知道已经啃了多少天早已露出白骨。

    路易注意到的不是她 ,而是她 身后被污血染黑的草垛,那里二十年前躺着一个疯癫的女人。

    她 时而抽打她 幼小 的孩子,将所有 的恨与痛,无法承受的纠缠发泄在这具年幼的身躯之上。

    漂亮的脸扭曲着,她 用掐用板凳砸、甚至用孩子的头去撞墙。

    “你 为什么 不哭!你 这个杂种是傻了吗,我是生你 的人,早知道这样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把你 溺死在马桶里,你 刚才为什么 不向公爵求饶救我,你 是不是也想让我去死,你 说,你 是不是也像让我去死……”

    她 双眸已看不见一点理智,腥红疯狂占据了高地。

    “你 去求求他 好不好,你 是他 亲生儿子啊,有 血缘关系的啊。你 的话他 应该听的呀,让他 放了我好不好,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求求你 ……”

    她 跪倒在地,眼泪这些年都已经流干,即便知道让孩子去乞求那个魔鬼是徒劳,那是个连亲生儿子也吃的恶鬼,却心底也仍旧抱着微薄希望。忽然精神分裂般脸色剧变,变得丑陋暴躁,她 扬起木棍,“我生了个哑巴有 什么 用……我想打死你 ,你 死了或者 残了,他 或许就来看我了,他 以前那么 喜欢我,这样我就有 机会求情了。”

    声音轻柔得渗人,“来乖……把你 腿伸出来,让妈妈轻轻打几 下好不好……”

    ……

    时而,却又像个温柔尽职的母亲,将瘦小 的男孩拥抱在怀中 ,两人一起蜷缩在冰冷墙边,用稻草和体温尽力温暖着男孩。

    她 割破手指,将抵到饥饿快晕厥的男孩嘴边,平静道:“喝吧。”

    “把你 生在这里是我的错,我的命已经很苦了,为什么 还要连累你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虽然你 的出生是个错误,但是如果、如果有 一天我们得救了,能 离开了……”

    “我就带你 去喝牛奶,那个东西是甜的,你 知道什么 是甜吗?就是……很甜很甜?”女人文化低想不出形容词有 些懊恼,“反正比现 在这个好喝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