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他问。

    “二十五。”

    “生辰的月份呢。”他又问。

    “九月。”

    整个人被揪起来紧紧裹进他怀里,呢喃道,“朕不会连你也认错的。”

    恍然惊觉大叔挚爱就是二十五年前的九月殒命的。

    问题是,眼上有泪痣的女人千千万;二十五岁的女人千千万;九月生辰的女人千千万;眼上有泪痣二十五岁九月生辰的女人,还是千千万吧。

    何况,我那个九月是公历,与平安时代的历法下的九月是不同的。

    但是这个时候解释是徒劳的,内心泪流成河。

    “陛下,陛下。”要喘不过气了。

    万幸大叔风花雪月怀念过往感伤激动的时间并不长,他回过神便轻轻松开我。

    他望向我的那对琥珀色的清澈眸子,和昭君一模一样。

    “朕来日不多,希望有你能陪在身边。朕恳求你。”

    轰隆一声炸雷。我恍惚了一下,还是很快的调整了状态,“呃,陛下,我不太会用敬语。”

    “无妨。你这种语气就很好。”

    “那么,陛下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和朕讨价还价。也罢,准。”

    “陛下明知道他们两个蓄谋已久还要给他们一个借口,为什么?”压在心中整整一夜的疑问。

    “因为你看起来就想朕那么做。召见那两个孩子让你暴跳如雷,朕一直等你主动进宫见朕。”

    果然。他对我昨天故意扯着昭君、貂蝉出门逛街的目的一清二楚。

    在这个男人面前,我完全不是对手。还好也不用作对手。

    希望我留下可以让他宽宥二人的逼宫。

    “那么,我答应您。只是我还有身为神子的职责。我希望您能允许我自由出宫,当然事先我会向您请假的。”

    这也是我的底线。藤原贤子向白河天皇岂假归宁,他没有恩准,之后贤子便香消玉殒。这也是他一生的遗憾。

    拥有和藤原贤子一模一样的脸孔的我,诚恳说出请求的时候,眼角余光灵敏的捕获贞仁叔叔眼睛里不易察觉的闪烁。

    他说,“好。”他没有再说“准”。

    有女官亦步亦趋的进殿,朗读请求觐见的官员名讳。

    我行礼,起身。走过女官身边,她眼中的一抹阴鸷逃不过我的双眼。

    不动声色,快步走开。

    顺路逛逛御花园。确认白河院是个很有品位的男人。布置陈设华丽并不艳俗。

    偶然回首,巧遇貂蝉。

    原本和身边某位公家随意闲聊,还算晴朗的脸色,瞥见我,苍白得如上好宣纸般再无血色。

    随后眼里烈焰开始熊熊燃烧,若不是我乃多年得道妖孽一只,只怕早已被他烧得灰飞烟灭。

    这回他又是怎么看我的呢?追权慕势,不惜一切,无耻送上身体,和其他女人也没有不同?

    当他看到我背后出现的贞仁叔叔时,所有的表情都速冻在脸上。

    他非常勉强的行礼告别。一向潇洒的贵公子此时可以说得上是失措。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九五之尊淡淡一句,“这个孩子真是痴心。”

    反复思量,决定闭口不答。

    心中的念头,貂蝉姐姐,你惹麻烦了。很大很大的麻烦。

    不过贞仁叔叔也并不打算深究——至少表面上是。

    “随朕走走吧。”

    侍立于他身前。保持沉静高贵贤良淑德状态——就是虽然面带微笑却拒人千里那种。

    他摆手。身边侍从女官行礼后便都退得远远的。

    于是我收起笑容。脸上的肌肉都有点抽。用手揉揉搓搓拍拍。撅撅嘴。

    “和以前一样。在别人面前总是假笑。”他语调转柔。

    我绝对是无意的。假笑的本事都是被貂蝉姐姐熏陶的。

    他望向远方,“当年就是在这里。见到了那位夫人。”

    那位夫人——指的是昭君母亲源夫人吧。

    直接野战么。不错不错。

    “一时恶念终酿苦果。”他有些感慨,“如果她稍稍抗拒,朕或许考虑放过他。”

    这男人,自大到家了。

    “陛下,那是您不按理出牌。试问天下有哪个女人在您怀里或者身下还有反抗的份?能抑制住颤抖就不错了。”

    “你。”

    我那是防狼本能好吧。“我不算。在我家乡,女人一旦站起来要像个男人一样战斗,躺下身才是女人。”

    就算被他扣下,我也要争取自由言论。人质也有人权。

    却见到白河院笑,第一次。那种眉头舒展嘴角上弯的表情和昭君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