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突然朝着路的另一头跑了过去。

    闻夕看了白虹一眼,后者点点头,隐去了身形。而他跟在林婉儿身后,追向薛秭颜。

    薛秭颜努力奔跑着,向着她最熟悉的某种事物而去。

    不管穹州的一切如何变迁,她始终相信那样东西的存在绝对不会被抹去。

    只要找到它,那就能证明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要能——

    “没了……”

    “秭颜姐?”

    “没了。”她茫然地转头,指向前方停泊着数艘小渔船的海湾,“仙山,仙山没了。”

    “你说的仙山,指的是登云门的驻地吗?”

    “是的!”薛秭颜眸光一亮,带着希冀望向闻夕,“闻先生您也知道的吗?登云门这是搬走了吗?”

    “登云门是?”

    “翻云岛上最大的修仙门派,据说拥有数十位弟子,门主是金丹修为。”他将目光重新从林婉儿身上移开,再次看向薛秭颜,“既然你知道登云门的存在,薛姑娘,你口中的穹州便必然是翻云岛上的穹州镇了。”

    “所以什么,秭颜姐……至少七百岁了?”

    “不止。”闻夕微微眯起眼,目光前所未有的幽深,“翻云岛于七百年前倾覆,但登云门……早在五千年前便已经灭门了,还是我亲自动的手。”

    五千年前?

    林婉儿惊得瞪大了眼,“可、可秭颜姐怎么看都只是普通人啊。”

    “你忘了,有一种修士在很多人眼中也与凡人并无二致。”

    “看起来像凡人——”她脑中灵光一闪,不可置信地看向薛秭颜。

    “高阶?”

    “高阶修士体内的元婴早已与灵魂结合,化为元神,只要他们停止运转功法,那外人就算查看他们的丹田也查不出任何问题。想要分辨,就只能观察他们的识海。”

    但所有修士都不可能向外人开放自己的识海,因此想要找出在人群中隐藏的高阶修士异常困难。

    “你们也太死板了,想分辨一个人是高阶还是凡人,不是有个最简单的方法吗?”刚才不知去哪儿了的白虹又冒了出来,不由分说地一抬手,一道剑气嗖地划过薛秭颜的手背,留下了一道并不算浅的伤口。

    “高阶的□□愈合能力与凡人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我刚翻了翻镇上的记载,这个穹州岛上的人原本就是翻云岛上穹州镇的人的后裔。大概是仙魔大战时流落在外的镇民后来再建的,保留下了不少当时的传统。”

    言谈之间,几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伤口止血、结痂,最后重新愈合。

    ——整个过程不过十个呼吸之数。

    事实摆在眼前,薛秭颜就是高阶修士,还是跟闻夕差不多年纪的超级老怪物。

    他们讨论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遥远。

    全都是些她从未接触过的事物,从中途开始,薛秭颜就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什么仙魔大战,什么修仙门派的恩怨,什么高阶,全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他们好像在怀疑她的年龄,怀疑她的身份,可是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件事啊。

    她从记事起,她就生活在穹州镇上。她记得小时候爬过的树,记得不同灯笼的编织方法,记得她刚开始学舞蹈时不够用心,大娘的鞭子抽在她背后的痛感。

    练得太累的时候,她会在晚上偷偷溜出去,有夜市的时候去看看新鲜玩意儿,没夜市的时候会去海滩上踏浪,连脚底板陷进沙子里的那种柔软又细腻的感觉她也没有忘记。

    她记得自己与叶郎的初见,记得从他身上爬起来时,他垂落的碎发间散落的斑驳日光。她记得他们相知相许,最后在分别之际依依不舍定下的约定。

    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熬过了这艰难的十年,好不容易才拿到了自己的卖身契,好不容易才克服各种困难回到了穹州——

    “我没有,我没有骗你们,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回去而已,叶郎还在等我,他等了我十年了!我想去见他,我得去见他呀~”

    细碎的哭声回荡在海边,薛秭颜痛苦地匍匐在海滩边,细心挑选的漂亮裙摆早已沾满了砂砾。林婉儿知道,这是他们出发前她特意在飞云城的成衣店买的,为的就是让多年不见的情郎看到她最美的样子。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秭颜姐你别这样。”林婉儿上前一步,想要把她拉起来,可她执拗地不愿起身,只会不断重复着祈求的话语。

    “我们也没说不带你去啊。”

    说完,求助般地看向闻夕。

    闻夕沉默了。

    如果他们之前推测得不错,翻云岛的遗迹必然就是阿婉前世的因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