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未侧目,睨她一眼?,却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她轻垂着脑袋,巴掌大的小脸尽数窝在?白?狐裘领里,他半点都?看不?到她的表情。

    秦未知道?,她是生气了。

    但这种?事情,她若是自己?没有转过弯来,旁人再如何劝说也没多大用处。

    她不?说话,他便也不?说。

    马车平稳向前?行驶着,忽然,浣珠的声音传了进?来。

    “公子,小姐,到了。”

    话落,马车缓缓停.下。

    秦未先行起身?,走到马车门前?,朝秦央伸出手,想要扶她下来。

    可秦央依旧低垂着脑袋,根本没看他一眼?。

    秦未故作清冷,低喊了她一声:“秦央,到了,下车。”

    闻言,秦央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秦未心?里一疼,从小到大,他最见不?得她流眼?泪了。

    “阿兄认为,是那个女人好?看,还是我好?看?”她连说话都?带着些许哭腔。

    秦未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虽然她平日总是温婉可人的扮相,但他知道?,她骨子里也是个顶顶倔强、顶顶自信的人。

    她从来不?屑于和旁人比较的。

    可这一次,她竟然...

    秦未眸子暗了暗,冷漠说了一句:“我的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霍无羁心?里,她就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秦央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听秦未说完,她噙在?眼?眶里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原来阿兄也觉得我比不?上她。”

    第48章 清极不知寒(八)

    秦央一边说, 一边掉着眼泪。

    一颗又一颗,砸在秦未的心上。

    他很想告诉她,在他心里, 这世上没有哪个人能比她更好。

    但他不能。

    其实, 秦央在说完那句话后,就有点?后悔了。

    她自小锦衣玉食长大,容颜姣好,知书达礼, 更?是一众京中贵女中少有的饱读诗书的女子

    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妄自菲薄过。

    但说出口的话?, 犹如?泼出去的水,任她万般后悔,也收不回来。

    故而, 她只能手指紧紧搅着衣摆,强装镇定,仰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阿兄, 似是在等他的反应。

    可他只是冷眼看着她, 丝毫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他的眼神?,又清冷又坦荡,但秦央却从其中看出一抹责备,才对视一眼,似是将她整个人灼出一个洞出来。

    秦央心里亦是一片明朗, 她深知自己方才的言论有多么不合时宜,她甚至不敢长时间和秦未对视。

    她怕他对她失望。

    当即,她又羞又赧, 别过头去, 抬臂擦去脸上的泪痕,乍然起?身?。

    “哐啷”一声, 一早置于?腿上的果盘随着她的起?身?,打翻在侧。

    秦央被这声响吓了一跳,脚上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但她仍然记得,她还在生?气?,强装着镇定,一把推开面前的秦未,冲下?了马车。

    秦未亦被那声响吓了一跳,惊魂未定之际,直接被秦央推了个趔趄。

    他忙伸出手,借着车厢的力道稳住身?形,耳边又传来浣珠的急切的声音,和一阵杂乱无序的脚步声。

    “小姐,你怎么哭了?”

    “小姐,你等等浣珠啊。”

    “小姐...”

    他身?形一怔,微微侧目,从被风吹起?一角的车帘处望去,秦央一路小跑,迈过门槛,消失在拐角。

    而浣珠紧赶慢赶,却始终没能追上她。

    直到她们主仆二?人的身?影子消失在他眼中,他才把视线收回来。

    鲜艳欲滴的石榴籽洒了一地?,方才秦央跑下?去的时候,是踩着石榴籽过去的。

    秦未蹲下?身?来捡果盘的时候才发现,他下?圈的衣摆和鞋子上,被石榴汁水飞溅了好些?星星点?点?。

    好半晌,他都没有动作,微微低着头,看着一地?的凌乱。

    “公子,您还好吗?”

    直到马夫开口唤他,他才回神?,长叹一口气?,起?身?下?了马车。

    他走了两步,想起?这辆马车是秦央专属的,又忽然折回来,同马夫说:“阿福,马车里的软垫不小心被我弄脏了,你记得换一下?。”

    “好的,公子,阿福晓得了,待会儿就去换。”

    阿福应下?后,秦未才又转身?往府里走。

    -

    经此一事,他们兄妹二?人开展了自出生?以来的第一次冷战。

    足足一个月,秦央都没和秦未说过一句话?。

    就连终日为政事忙碌的秦执年都发现了异样。

    每次用膳,这两人都各自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搭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