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很疾,温予只觉得,随着他方才抬臂的动作?,一阵清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分明是?有话想要跟她说,可一对?上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一时间脑袋空空,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了。

    “怎么了?”温予问他。

    他定了定神,说:“明日一早,我需得去一趟太?学,你是?要与我同去,还?是?一个人?呆在家里?”

    温予想也?没?想,张口便说:“我和你一起去。”

    霍无?羁听了,唇角微漾,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眉心轻蹙,又问:“阿予当真要随我一起去太?学?那明日可是?要起很早的?”

    “我要去,我起得来的。”

    “好。那你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来唤你。”

    温予冲他点点头:“那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这个词,霍无?羁并不陌生,是?祝你睡个好觉的意思。之前,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阿予都会对?他说。

    同时,他也?发?现,除了他们,其他人?都不说这个词,更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

    温予关上.门?后,霍无?羁顿下脚步,转过身,脊背抵着走廊上的朱红圆柱,狭长一双星眸眨也?不眨的盯着温予的房间。

    他沉下心来,静静听着房间里隐隐传出窸窣的声响。

    直到她房间被昏黄的烛光填满,霍无?羁才抬步往书房走去。

    温予用火折子将房间内的烛台一一点亮,迫不及待从袖口里把没?看完的书信拿了出来。

    -

    霍无?羁回到书房后,坐在温予刚才坐的位置,垂眸轻瞥,一眼看到了上面写?着‘温予亲启,无?羁勿动’的那个信封。

    刚才,她仓皇离开,忘记把信封一起拿走。

    这一刻,他心如擂鼓。

    耳边回响起阿予之前的嘱咐,手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鬼使?神差的,他从桌上拿起了信封。

    并且,内心暗暗祈祷,祈祷里面会有一字半句的信息。

    他屏住呼吸,修.长的手指撑开信封,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他心里还?是?隐隐感到一抹失落。

    他无?声叹了口气,垂下脑袋,许久都没?再?有动作?。

    好半晌,霍无?羁再?抬起头时,那个空空如也?的信封已经被他攥的皱巴巴的,任他如何也?展不舒。

    他把书信重新放回锦盒,把画卷重新放回花瓶。

    一切都收拾妥当,霍无?羁又站起身,从一旁书架上寻了一本厚书,将皱巴巴的信封夹了进?去。

    随后,他又收拾了书箧(qie),把明日去太?学要用的东西全都准备齐全后,吹熄书房的灯,大步离开了。

    路过温予房间时,他脚步微滞。

    她还?没?有睡,房间里的灯还?亮着。霍无?羁慢悠悠从她门?前走过,没?去打扰。

    回到房间,霍无?羁简单洗漱后,和衣而卧。

    许是?两天一.夜都没?有阖眼的缘故,不消片刻,便有平稳的呼吸声传出。

    但他睡得却并不安稳,一个接一个的梦境,使?得他的眉心紧紧蹙着,就像那道空信封,迟迟得不到舒展。

    也?许是?因为?这两日频繁想起先帝的缘故,他梦到了前几次生辰时,老师带他去太?庙拜祭先皇时,总会让他格外给安平公主和詹驸马上柱香。

    那时,他也?只是?照做,从没?有多问过一句。

    安平公主和先帝一母同胞,即使?老师不说,他也?是?会这么做的。

    先帝赐他天子姓,如此殊荣,世间唯二?。

    这么多年,无?论是?他生辰,还?是?逢年过节,他都会去太?庙给祭拜,也?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闭上眼睛,立在太?庙里的那几个牌位始终萦绕在他脑海,迟迟挥散不去。

    第59章 清极不知寒(十九)

    北风渐息, 天光熹微。

    卯时正刻,街道上已有了零星的匆忙赶路的行人。

    随着更夫饶有规律的梆子声传来,霍无羁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 忆起昨晚凌乱的梦境, 抬手捏了捏眉心,稍缓了一口气后,漆眸清明?。

    他洗漱完,换上?学子服, 又去厨房简单煮了两碗热粥。

    忙活完这些, 光线总算是?比刚才亮了些。

    旋即,他提着食盒去叫温予起床。途中,他又绕到?后院马厩, 套好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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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椒房温暖,炭盆将息。

    温予斜躺在软塌上?,纤细脖颈下的云枕被泪水打湿了好一片, 鬓边几?缕秀发黏腻打在脸颊上?, 衾被垂落在地?,只一角被她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