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想到,如果他的动作再慢一点,她的小腹就会撞上那颗石狮子时,他就满满的后怕。

    霍无羁脸都白了。

    待温予稳住了身形,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胳膊,不着痕迹把受伤的手肘背到身后,自上而下?打量她一眼后,问:“阿予,有没?有撞到哪里?嗯?”

    温予闻言,恍惚睁开了眼睛。

    对上他那双漆眸,仿若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小摊贩的叫卖声,摩挲的脚步声,周围人群的喧闹声,甚至是时不时呼啸而至的凛风,通通消散的一干二净。

    隐隐约约的,她好像听到人群之中?传来一声‘小心’。

    或许是人群之中?的哪个好心人,见她差点摔倒,好心提醒她一句。

    又或许是她听错了。

    管他是谁。

    总之,这一刻,她只看得见他,只听得见他。

    而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杨清儿。

    早在她动手推温予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以霍无羁的身手,他一定会护住她的。

    可当她伸手推了那女人后,就有些后悔了。

    但已经晚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往前倾倒的身体,默默攥紧了拳头。

    第71章 清极不知寒(三十一)

    尽管杨清儿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 可当她看到霍无羁如此宝贝眼前这位女子的时候,依旧忍不住生气。

    但她理?亏在先,又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不好公然发作出来, 只默默嘟哝了句:“你保护的那么?好,她怎么?可能?会伤到。”

    话音未落,她感受到一阵寒意。

    一抬眸,对上霍无羁那双狭长的漆眸, 她看到他蕴在眼底的怒气, 冷冰冰的,像是淬了毒的冷箭。

    杨清儿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时此刻, 她怕是已?经千疮百孔了。

    杨清儿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她默默垂下眼帘,正准备垂下脑袋, 忽然听到霍无羁说了声:“道歉。”

    杨清儿闻言, 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一手背于身后,一手虚揽着温予的细腰,冰冷睨着人群之?中的杨清儿。

    眼神冰冷,语气比眼神更冰冷。

    在此之?前,尽管他对她也并不热络, 却也保持应有的体面?和尊重。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口吻同她说过话。

    不,更为?确切来说,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种口吻同任何人说过话。

    可现在, 他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除了她阿爹, 这个世上?,还从来都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同她讲过话。

    纵是她的兄长?, 也断然没有这么?同她说过话。

    没来由的,杨清儿感到一丝后怕。

    同时,她又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尽管她心里明白,他之?所以会这么?生气,正是因为?她刚才莽撞的举动。

    她身侧的喜鹊,亦是小脸惨白。

    喜鹊抬眸,看了霍无羁一眼,却被他冷冽的目光骇到,忙垂下脑袋。

    她自知理?亏,轻扯着杨清儿的衣袖,焦急低唤她,示意她道歉。

    “小姐,小姐。”

    可杨清儿却不为?所动。

    霍无羁看她的眼神更冷了几分,脸上?淡淡笼着一层经久不散的怒意。

    喜鹊见她家小姐依旧没有想要开口道歉的意思,她踌躇片刻,上?前一步,正准备开口替杨清儿道歉,忽然听到一阵温婉的女声。

    “算了,人家或许不是故意的。”

    随着这温婉声线的响起,霍无羁的目光也从杨清儿身上?移开。

    无形的威压不再,喜鹊下意识松了口气。

    尽管只一个背影,喜鹊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了方才替她们?解围的女子身上?。

    -

    桥头之?上?,人来人往。

    或许是旁人探过来的视线过于热切,又或许是她耳边的心跳声过于猛烈。

    温予一反常态,她有些害羞,不愿让旁人看到她的模样,故而一直微微垂着脑袋,大半张脸都埋在他的胸膛之?中。

    忽然听到霍无羁带着几分怒气的话语,她忙抬起头,却只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温予抬手,轻扯一下他腰间的玉带,随口说出了那句话。

    霍无羁闻言,敛了蕴在眉眼之?间的怒火,低下头看她。

    四目相对,她冲他摇摇头,又重复道:“算了。”

    这一刻,她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些许不赞同。

    霍无羁薄唇翕动,正准备开口说话,温予连忙打断他。

    她稍稍仰头,抬手指着飘在他们?头顶的孔明灯,说:“呀,飞走?了。我画的小人还没给你看呢。”

    方才温予只是虚指一下,夜色如墨,她根本分辨不出,究竟哪一盏才是她方才画的那盏。

    霍无羁听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微微侧身,仰头往夜空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