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霍无羁依旧醒的很早,他清扫完庭院内的积雪后?,就出发去了早市。

    年关已至,他准备多囤一些年货。

    路过望京楼时,食物的香气一缕缕从里面飘出来。

    他嗅着那?香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年幼时的一段记忆。

    -

    若干年前的乞巧节。

    用过晚膳后?,温予带着他和?小北出来赏灯。

    又一次路过望京楼,里面溢出来的香气,让温予默默驻足。

    他和?小北是吃饱了的,那?些山珍海味的香味并没?有吸引到他们。

    霍无羁清楚记得?,温予站在?望京楼门口,嗅到那?香味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都?在?放光。

    那?时,她单是嗅着那?香味,就默默念出了好些个菜品的名字。

    那?些菜肴,别说是吃了,是他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望京楼是百年老号,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

    单单是最?寻常不过的清汤小面,都?要好几两银子。据说,小面的汤底都?是用若干山珍海味熬制而成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听别人说的。

    在?他心里,阿予做的饭,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什么望京楼,他才不稀罕。

    但阿予喜欢。

    每每从望京楼路过,嗅到里面的香味,她都?走不动路。对于望京楼的菜肴,更是如数家?珍。

    好像里面的菜肴,她全都?吃过一样。

    但那?时的他,身无分?文不说,所有的吃食用度,都?是靠她来维系。

    更被说买来给她和?小北吃了。

    后?来,他终是忍不住,趁着阿予饮多了桂花酒,半醉半醒之际,问了她关于望京楼的事?情。

    她说,她从来都?没?有进去过望京楼。那?些吃食,都?是小北的生身父亲亲去望京楼买来给她的。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都?泛着柔软和?幸福。

    那?是他第一次在?阿予的眼里看到那?种名为眷恋的东西,并非是单纯对食物。更多的,是对往昔回忆的眷恋和?不舍。

    也是从那?时起,他第一次知道?嫉妒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好半晌,霍无羁才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现在?,他有能力了。

    那?个人能买给她的,他也能,甚至更多。

    想到这里,霍无羁抬步,踏进了望京楼。

    再出来时,他手?上提了一个好大的食盒。他没?有再去早市买其他的东西,疾步返回家?中,生怕食盒里的吃食冷掉。

    他来到温予房间?门口时,额上沁着一层细汗。

    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阿予?”

    他喊了她一声,依旧没?有人应。

    “我进来了?”

    话音未落,他推开了门,却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惊。

    温予正伏在?桌案上呼呼大睡,地上扔满了纸团,一片狼藉。

    房门还来得?及关上,温予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冻的蜷缩了一下身体,嘟哝了声:“冷。”

    霍无羁弯腰捡起其中一团,正准备展开,却忽然?听到她说冷。

    他连忙转身,把门合上。

    吱呀一声,温予的眉心蹙的更紧了些。她才刚睡着,就接二连三被人打扰,心情很是杂乱,翻身的同时,口中嘟哝着什么话。

    霍无羁却是没?有听清,因为他正在?接不小心打被她打落的砚台。

    第77章 清极不知寒(三十七)

    砚台距温予的脚面约莫一掌高度的时候, 霍无羁接住了它。

    残存的墨汁溅到了他的袖口和手上上,他恍若未觉。

    却下意识颠了颠那?块砚台,并在心中暗暗庆幸, 庆幸这块砚台没有落在她的脚上。

    这个重?量, 如果砸到她的脚上,定然会是大片的青紫。

    他动?作轻轻的,把砚台放到了圆桌的另一端,她伸手也?够不到的地方。

    桌上, 地上一片狼藉。

    霍无羁把食盒放在桌案一角, 再次弯下腰身,将方才没来得及展开的纸团一一捡起?,铺平。

    顷刻, 地上的狼藉不再。那?些废掉的,皱皱巴巴的图纸,被霍无羁放在了砚台下面。

    收拾好了地上, 他开始收拾桌案。

    零散的, 没有被她胳膊压着的几张,被他收了起?来。上面画着的东西,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兵器。

    他并没有觉得惊讶,只简单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早在他小?时候, 就见她画过比他手上这几张更为?精细的图纸。

    温予蹙着眉心,双眼紧闭,睡得并不算很安稳。

    霍无羁默默垂首, 看了一眼她的睡颜, 又看了一眼还热气腾腾的食盒,终是作出了抉择。

    明明从望京楼回来的路上, 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让她趁热吃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