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戈扶她出去,拿着单子缴完费,然后背她去检查,跑上跑下,一路步伐匆匆。

    等到几项结果都出来,不是什么重症急症,医生才给开单子,“先去输两瓶液,你这个血红蛋白指数只有八十,正常的都是一百多,你白天再来医院检查一下,看是身体慢性失血还是单纯的贫血,最好顺便做个胃镜看看。”

    等到许岛蜻终于躺在输液大厅的临时病床上,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没多久药效就起作用了,胃里的翻江倒海渐渐平息。她全身力气已耗尽,侧躺着一动不动,这一刻简直就是极乐天堂。

    凌戈蹲在病床前,看她的脸色好转很多,“现在好点了吗?”

    “嗯。”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已经没有冒冷汗了,又把手背覆在她输液的手背上,“还是很冰,是不是冷?”

    许岛蜻不自在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想喝水。”

    “好,我去接。”

    他的语气格外温柔,令她不得不去回想刚来的这一路上。

    他耐心又温情的安抚,他身上的味道,甚至是她嘴唇触到他脖子上鼓起的青筋,似乎能听到脉搏里汩汩流动奔腾的血液。

    她第一次,和异性如此的亲密接触,以至于到了这会儿,所有的记忆和感觉还那么清晰。

    啊啊啊

    许岛蜻想到这里,无声地在心里咆哮。

    别想了,不能再想了。

    太尴尬了,怎么会这样啊,怎么突然这样了。

    明明前一刻两个人还剑拔弩张,她冷酷无情地说着我不需要你拯救,你不要自以为是。下一秒就被他背来医院,自己还贴在他脖子上撒娇般的哭诉。

    这可真是,太搞她心态了。

    “来,喝水。”

    凌戈端着两个杯子进来,一杯递给她喝,一杯给她拿着暖手。

    许岛蜻小声说了句谢谢,问他几点了,她没带手机,洗澡的时候手表也取下来了。

    “快两点了,我问过护士,全部输完差不多三点半。”

    “太晚了,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输完自己打车回来。”许岛蜻说到这儿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你能给我留个打车费吗?”

    凌戈看她一眼,毫无诚意地应付:“没钱,缴费用光了。要么我等你,要么你等会儿走回去。”

    “呃。。。”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借口,还是小声地申明:“我回去把钱转给你。”

    除了他俩,输液大厅只有另一个床上躺着个中年男人断断续续地哼哼,凌戈刚帮他也倒了杯热水,得知他是食物中毒。

    凌戈小声跟她说:“你刚就是那样,来的时候一直哼哼。”

    许岛蜻装作没听到,输完一整瓶,她彻底不痛了,但人变得很别扭。

    “我之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什么话?”

    “就在你房间门口,说的那些。”

    “嗯。”

    她当时痛得厉害,但意识还是很清醒,听见他在外面叭叭个不停,恨不得出去叫他闭嘴。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她摇头,现在哪儿还好意思说自己生气啊。这样一来,她又情不自禁想到刚才,悄悄把被子拉上来一点,挡住自己发热的脸。

    “那你还搬走吗?”

    许岛蜻像个鸵鸟一样,埋在枕头与被子间。

    “别搬了行不?”凌戈和她理性分析,“咱俩也算知根知底的熟人了,社会上坏人多得很,你再找个室友,不一定有我好,要是再胃疼,别人不一定背你来医院,就别麻烦了。”

    乌鸦嘴,她才不要再半夜胃疼。

    这时中年男人输完液,护士来拔枕头,凌戈安静地闭嘴了。

    等人走光,输液大厅只剩他们两个人。

    折腾了几小时,困意涌上来,许岛蜻眼皮有些沉,慢慢地闭上,“这瓶才刚开始输,你到旁边床上躺会儿吧,休息一下。”

    她听到有脚步走动的声音,以为凌戈听从她的建议去了,没想到下一秒,他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

    “之前的话我还有最重要的没说,我没有什么英雄主义,没有当救世主的远大情怀,所以我从来没想过拯救你,在我心里,你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我只是在看到自己的好朋友遭遇困境时,想要稍稍拉她一把而已。更何况,你忘了吗?”

    她终于肯睁眼,凌戈就蹲在病床前,直直地看着她。

    “许岛蜻,是你先选择的我,是你让我们认识,才有我们现在的相遇,所以怎么谈得上是我来拯救你。我明白你的心情,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相遇,这个开头,是我的错。那么,许岛蜻,这一次我们换一种方式,重新认识一下吧。”

    他伸出一只手到她面前,“你好,我叫凌戈,交个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