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由于将头埋在桑落的腰间,他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失真。

    “那时的你就像小仙子一样,皮肤那样白,还穿着一身白衣,仅仅只是一眼,你就住在了我的心里。”

    “可是,你的表情那样悲伤,我总觉得若是不拦着你,你就要和雪地融为一体了。”

    “我怕你像雪花一样消失,所以抱住了你,把你锁在我怀里,用我的体温去温暖你。”

    霍寻低低的笑了一声,“我想永远抱住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说要你嫁给我,只要你答应,我会永生永世都爱护你。”

    声音停顿片刻,再响起时,带着无边悔意。

    “然而,我食言了。”

    “我没有保护好你,反而把你弄丢了。”

    “我是个懦弱的废物,还是个自私的卑劣者。”霍寻的声音沙哑,带着自我厌弃。

    “我谁都保护不了,我的母后亲眼从我眼前跳下城墙,而你,也同样在我眼前口吐黑血,最后毒发身亡。”

    霍寻的声音透露出他的无边痛苦,“十几年,因为太子之位,我失去了所有。”

    “被贬低,被厌弃,被监视,甚至被安上叛乱之名。”

    “可我不能放弃,这一切从我出生时,被封为太子后,就已经注定了。”

    霍寻收紧手中的力道,“哪怕最后犹如丧家之犬灰溜溜的逃走,那些追随者的目光,始终在我身上。”

    “我不能放弃,我顶着一座山,缓慢爬行,只要有一丁点希望,我都要试试,哪怕最后粉身碎骨,污名满天。”

    “我承载着希望,慢慢的,变得空洞麻木。”

    “直到你的死,我才知道,那些坚持有多么可笑。”

    “那些口口声声说要追随我,唯命是从的大臣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却将矛头对准了我。”

    霍寻眼角湿润,却没有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这些多么可笑?我被架在高位上,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他们指责我喜怒无常,指责我后宫无人,甚至职责我本身的存在。”

    “和丞相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我却没有选择。”

    “大臣都被收拢,后宫里出现了第一个后妃,是丞相女。”

    “我竭力阻止她成为皇后,所以编造我钦慕庶女,对嫡女无意,可就算这样,庶女还是得了贵妃之位。”

    “我知道,我迟早要被架空的,彻彻底底的架空。”

    霍寻突然笑了,“民间歌颂丞相有勇有谋,救他们于水火,却指责我只知贪图享乐,我付出的血肉,被抹平了。”

    “我累了,活着就已经很累了。”

    “我控制不住的思念你,我很让你再睁开眼看我一眼。”

    “我每天看着你,却是那么的绝望。”

    “他们说的不错,我被逼疯了,天下和人民都是笑话!”

    霍寻喘着气,那双眼睛血红,让人不寒而栗,“我要杀了他们,杀了那些忘恩负义的败类!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我要贯彻到底。”

    “我付出所有,亲人,爱人,自由,浴血奋战得来的结果,却只是骂名。”

    “他们笑我,骂我,那我就割了他们的舌头,抽筋剥皮。”

    “我要讨回来,包括你,全部讨回来。”

    霍寻终是抬起头,那漆黑的眼眸在月光的照射下,透露出不详。

    “桑落,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为你报仇,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哪怕和你一起去死。”

    “既然生不能同寝,那便死后同眠。”

    所有事加在一起,让霍寻失望透顶,甚至是逼疯了他。

    他早就疯了,在他母后死去的那一刻。

    只是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被压抑住,被挤压在一起。

    直到桑落死亡,彻底爆发了。

    霍寻双手沾满鲜血,就连霍温玉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既然这个世道如此让人失望,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看着漫天大火,听着痛苦哀嚎,霍寻无动于衷,反而觉得痛快,他想:“至少,你们能体会我千分之一的痛苦。”

    在江国,所有人都该死。

    生在江国就是原罪,那就由他亲手斩杀这些原罪。

    现在的霍寻分不清前世和现世,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实。

    “落落,你叫的名字,好吗?”霍寻近乎祈求道。

    无人回应。

    在霍寻越来越失望的眼神中,桑落轻叹,“阿寻。”

    “桑落。”霍寻眼角有泪,只是这次,他的眸中不再血红。

    “和我在一起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离开我,好不好?”

    夜幕已至,狂风大作,窗户被拍的作响,发出悲鸣。

    这些影响不到室内,在暖气的作用下,有些朦胧,却能看到,那个青年俯身抱住了一脸痛苦的男人,轻轻说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