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秉愣了愣,他看了张无忌一阵,半晌却只是点点头。

    他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留到冬天,他身上穿的衣服会针对外界调节内部温度,保持人体最适宜的温暖,这让他并不用担心严寒酷暑。

    但张无忌却不同。

    他身中寒毒,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少年。

    沈静秉第一次为自己要独自离开的想法升起了罪恶感。

    “我们得去弄点厚实的兽皮来,还有更多的干草。”张无忌说,语调并不算轻松却充满了希冀,“这个草棚没办法让我们安然度过寒冬,我们得去找个避风遮雨的地方。”

    沈静秉看着他。

    这个少年正用并不太熟练的动作处理着那只野鸡的尸体。

    他抿了抿唇,走上前去把用滚水烫过的野鸡和张无忌手中的匕首抢过来,推了推他,指向一边:“煮汤去。”

    张无忌一愣,刚想伸手抢回来,却被对方瞪了一眼。

    最后他收回手,带着轻松的笑跑到一边去煮蘑菇汤。

    沈静秉背对着张无忌,深吸口气。

    然后用力的拔鸡毛。

    现在多干点活,不那么依靠少年至少能让他消除一点罪恶感。

    自己嫌弃自己的感觉并不好,沈静秉一边安抚着自己,一边发泄式的把野鸡的鸡毛扯了个干净。

    沈静秉杀鸡还是有经验的。

    他每年过年都要跟他妈妈去外婆家,作为外婆一大堆外孙里唯一一个男孩儿,帮忙杀鸡宰鸭烧火劈柴的事情自然落在他头上。

    张无忌本来还担心沈静秉被锋利的匕首伤到,却发现对方的手法比他熟练得多,顿时放下心来盯着石锅里熬煮的菌菇。

    这一顿两个人吃得十分满足。

    而小小的午间休憩之后,两个人便一个去练武一个去找地方窝着学习如何正确使用高科技。

    不过张无忌今天没去练武,而是扭头去他逮到不少野物的林子里,企图能找到几头大家伙,并且杀之剥皮。

    沈静秉今天也心神不宁,他低头看着显示屏,手里拿着探测仪却什么都看不下去。

    他开始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他是张无忌,身中寒毒坠入这个找不到出口的山谷,唯一一个陪着他在这寂寥的山谷中呆着的人抛下他走了。

    他肯定会特别恨这个人的。

    ——因为出去了比呆在这里明显是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沈静秉想起张无忌眼底的青色,心里更烦躁了。

    他把说明书扔进了箱子里,往后一仰倒在干草堆上,看着蓝蓝的天空咂咂嘴。

    张无忌那么认真的规划着他们的未来,那么认真的想着怎么样度过这个寒冬,而他却像个卑劣的背叛者一样,将最大的生路隐瞒下来,甚至要一个人独自逃出生天。

    “……”呜呜呜罪恶感更重了qaq

    就算知道张无忌不会死,他也深深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恶劣。

    正在沈静秉为自己的劣根性而检讨并且悲伤着的时候,几声轻微的滴滴声钻进耳中。

    他连忙坐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发现是探测仪。

    探测仪上原本的红色光芒闪烁着变成了绿色。

    信息处理完成。

    可以再次投入使用。

    “……”沈静秉把探测仪小心的折叠起来放进了工具箱,深吸口气。

    他没有为此感到丝毫的高兴。

    反而更纠结了。

    他不会死的,沈静秉想。

    那可是张无忌啊!

    然后他的内心稍微舒服了点?

    才怪!

    沈静秉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感觉太特么虐心了,就跟要把养了好久的宠物给扔掉一样。

    何况他要扔的还是个人。

    “沈兄?”张无忌拖着一头被他一拳砸死的獐子回来找沈静秉的时候,就看到对方在草丛里痛苦的翻滚着,心中霎时一惊,赶忙放了猎物跑过来。

    沈静秉听到声音停下来,睁开眼睛就看到脸色煞白的张无忌,满脸紧张的看着他。

    他咳嗽一声,坐起来拍拍身上沾着的草屑。

    “沈兄?你……”

    “我无事。”沈静秉眨眨眼,抬手拍了拍张无忌的脑袋,“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张无忌愣了愣,见对方的确没什么事,松了口气站起身,顺手将他拉起来。

    沈静秉顺势站起来,抬头看看天色,才发现日头已经西斜了。

    回头把那头颇有分量的獐子拎起来,回头看向沈静秉,撞上对方眯着眼盯着天际的模样却突然出了神。

    初秋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目,甚至到了日暮黄昏之际早已没了温暖,在初到的晚风吹拂下有些凉。

    站在深及大腿的枯草之中望着天际的青年脸上似乎也带上了夕阳温暖的橙色,脸上神色显得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