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城外的第一场雪,来得实在太迟。絮絮如丝,片片如毛,犹如从未光顾过此地,却又拘谨地将一片片洁白绽放于枯树之上。

    枯树之下,有鸟儿扇动着翅膀。

    头顶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天空如水波一般漾起了涟漪。

    江临吓了一跳,猛地将季文绛推开,惊疑地看向天空,转眼间又看见了不远处目光茫然的几人。

    他承认,看见有人的时候,他尴尬的连自戕的心都有了。要不是多看了几眼,发现了屏障的痕迹......

    江临一转头,又与季文绛的视线对上。江临如临大敌,别过脸不敢去看他:“你……?”

    季文绛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耳朵和脖子通红:“师,师尊,我方才呼吸不上来。”

    “……”

    江临呆愣了几秒,不自然的咽了咽口水,耳朵也红的厉害。

    他有百分之九十的不信,哪有呼吸不上来力气还能如此之大的?但他方才确实没有感觉到季文绛的心跳与呼吸,又好像说得过去。

    他左想右想,实在想不出这种时候他该说什么话,便磕磕绊绊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设置的屏障?”

    季文绛道:“下水前。那个傀儡师弄出的魔气太多,恐惊扰到他人,便留了个心眼。”

    说着便撤下了灵力。

    江临先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问道:“你刚刚真的呼吸不过来?”

    季文绛眨眨眼,无辜道:“是啊。”

    “哦……”江临再度无言。

    程烟雨和身后跟着的几名蝉衣女子一同走了过来:“我看那傀儡师的魂魄早就消散了,怎么耽搁了这么久?看你们,浑身都湿了,大冬天的,小心生病。快去换件衣服。”

    为首的那名蝉衣女子,也就是牧林秋,举着大拇指向身后比了比:“我们已经把关于傀儡的事都告诉那群小道长了。”

    程烟雨笑容和煦道:“江临安排去追踪的那个女子也有了下落。不出意外,她也是个傀儡师。不过她跟你们面对的那个傀儡师可不一样,半斤八两的,没问几下就全招了。”

    “所以...”

    “欢迎回到峰山,季文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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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个傀儡师打的算盘都打到我们身上来了!”

    “对啊!亏我还以为遇到一个对我们稍微好了点的主子。”

    没有了灵魂绑定的束缚,女子们的行动也更加自在了起来,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江临跟在她们后面,心里很是佩服。

    大雪天的,只穿了一层蝉衣,居然不冷。

    他想到什么,问道:“阿绛,造门的时候你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昏迷了?”

    季文绛望着江临,道:“我也觉得奇怪。明明造门的时候把灵力都释放出去了一大半,可就在最后关头,我的头感到一阵钝痛,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看见你拿着一把匕首要往自己心窝里插,吓也要吓死了。

    江临听了他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的,季文绛再说话也只是“嗯”地敷衍下去。

    雪停的时候,他们到达了树林的路口。

    “这里的事已经处理完,我们也该回门派了。”程烟雨低头跟江临说了几句话,就赶到前面去寻在城镇里逛街的那些零零散散的弟子们了。

    “你们如果没有地方可以去,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峰山。”江临邀请道。

    “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去给我爹娘扫墓。”

    “我也很久没去给我家人上过香了。”

    姑娘们互相窃窃私语一阵,最终打算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乡,祭拜父母。

    “也好。”江临道,“路途遥远,愿你们平安。”

    “时闻,你等一下。”待江临走远,牧林秋叫住了季文绛。

    季文绛道:“何事?”

    她朝江临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季文绛身上:“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尊。”

    虽是问话,她用的却是陈述句,仿佛这件事她已经笃定了一般。

    “是。”季文绛诧异于她的直白,也大方的承认道:“怎么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还是早些与他说开了的好。不然总是藏在心里,自己也难受。”牧林秋认真道。

    季云潼难得被她严肃的语气逗得乐了乐:“多谢提醒,我正有此意。”

    牧林秋满意地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回他师尊身边。

    把这两人中的哪一个放进人群里都是瞩目的青年才俊,他们在一起,谁也不吃亏。

    牧林秋自我安慰着,眼神却渐渐黯淡下来。

    眼尾突然扫过一片瑰色的身影。

    “怎么啦?刚把心上人拱手相让,这会儿又舍不得了?”瑰衣女子戳了戳她的脸蛋,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