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气浮腾,朝露一只胳膊支在石壁的台面?上,撑着?头假寐。

    卞士昭端着一盘青葡萄走近,低身从?后给她?喂了一颗。

    “试玉,”他喊了一声。

    正是她?的闺名。

    当年中书令黎家的小女黎试玉,也是艳帜高张,名动一时的。

    朝露纠正过很多次,可卞士昭就是不肯喊她现在的名字,好像喊了从?前那名儿,她?就是还是从?前的她?,是他即将结发的妻子似的。

    她?歪着?头,咬碎了葡萄,汁水浸艳了唇瓣里侧的娇红。

    大捧的青发湿黏黏搭在肩上,极风情地?回头一盼:“世?子爷,听?说你快娶妻了?”

    卞士昭眼色一暗:“听谁说的?”

    他没想瞒她:“没这回事,不过母亲催我?多时,她?身子也不大好了,我?最?多撑过今年。”

    他剥了一粒新的葡萄,再次将果肉送到朝露唇边,朝露却没张口去衔,反而?收了那摇曳的媚态,正色道:

    “卞士昭,等这次温泉山庄回去,我们就不要来往了。”

    卞士昭身子猛地一抖:“你说什么?”

    朝露登时笑起来:“难道往后你要背着你的妻子出来偷腥?你从?前不是答应过我?,这辈子只会娶我?一人,既然要娶别人,自?然也该一心一意待她才是。世?子爷的一生一妻,总不会只在朝露这里才算数吧?”

    卞士昭重重将手中的那盘葡萄搁在地?上,大步迈入温泉,与池子中媚艳无边的女子对视,郑重道:“试玉该知道,我?想娶之人,从?未变过。”

    朝露仍旧吃吃地笑:“那你敢对岭南王和岭南王妃说,你要娶一个罪女为妻么?”

    温泉流腻,没过半身,池中两人都已湿透。

    卞士昭忽而?错目,看向身侧池水。半晌后才敢抬头,掰正了朝露的两肩:“我不能取一个罪女为妻,但?你若愿嫁我?,我?同你保证,无论谁为正妻,她?都形同虚设,欺负不到你头上。”

    朝露顺从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娇如?菟丝,缠若藤萝,仿佛万种柔态,口中却道:“连我?那笨蛋妹妹都懂的道理,世?子爷竟然不懂么?”

    就连知知也说过,妾则为纳,算不得娶。

    她亲上他的唇角:“好一个谁都欺不到我?头上,可知就数你欺我?最?甚?”

    继而?望着?他的眼眸道:“不过没关系,我?不也在欺负你么?卞士昭,方才我?说要断自?是开玩笑的,不过来日你真有了妻子,那玩笑,可就成真了。”

    卞士昭伸手揽住眼前人,“试玉威胁我??”

    “这哪是威胁,原是我?的坦诚呢。是朝露沦落至此?呀,想守的最?后一点底线。世子爷允是不允?”

    卞士昭用力抱着她,几乎想将她?揉入身中,却说不出话。

    他的世子之位并非固若磐石,他若再执意违抗父母,他们未必会一再容忍。何况,母亲为他殚精竭虑,身子也大不如前了。

    此?刻山庄中人,皆以为他是摄政王之尊,而?他怀中则是新娶的宠妾。

    卞士昭心中如?绞,不禁忍痛去想,只惜他没有摄政王的威势,否则他说什么也会护住心爱的女子。

    可朝露一边与他嗔笑贪欢,眼神却越来越凉薄。

    卞士昭如?果一无所有,她?相信他会奋不顾身地爱她。可他有地?位,有亲人,有的是顾虑。

    所以,她?从?来没有奢想过心上人为自己抗争到底,因为知道他不会。

    但?她?偏偏,还是和他搅在一处了。

    罢了,若往后受什么谴责,有什么难过,皆是她?咎由自?取,就像她那被流放的爹一样。

    …

    山庄外,夜风婆娑,一匹骏马自山道驰骋而下。

    等孟青章披风戴月地?回到屋中,书童忙迎上来:“公子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问出结果?”

    自?打日前帝京传开了摄政王纳妾的消息,孟青章就四下寻问,终于问得了那房妾室正是姓沈。

    想起兰园夜宴时摄政王与知知的亲密动作,孟青章就知道,那人一定是知知。

    听?闻摄政王带着宠妾去了温泉山庄,他像疯了一样赁了一匹马,单身匹马地?就往山庄赶去。

    然而?,真的到了山庄门口,孟青章坐在马背上,却迟迟不曾翻身而下。最终只掉转马头,夤夜奔回。

    “没问出什么,没见到她。”他道。

    “可是那些人不让您进山庄?”小童为他奉上热茶,“公子祛祛寒,我?去打水,今夜您就早点休息,没准那人不是沈姑娘呢,王府那么多人,哪里就这一个姓沈的?”

    孟青章接下茶猛灌了两口,坐到了书桌前:“青钱,再添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