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走出顾家院门,这会儿也是耷垂着困眼,有些头脑发昏了。

    萧弗走在她?旁边,跟随着她?的步调,就见她?每一步都虚浮得和踩在棉花上似的,甚至还有些缓慢迟钝。

    倒是也乐意能与她多相处些时候。

    只是这条路究竟还是太短,不禁走,再慢也是转瞬就到。

    把人送到了家门口,看她迷迷糊糊地低头去开门,已是分别在即,他?道了声:“新岁安康,一切都要如意。”

    知知狐疑道:“方才不已说过了?”

    “不一样,方才不过礼节往来。这句,是单说与你的。”

    知知双睫一扑颤,小声道:“好,新岁安康。”

    临要进?门,她?却?是想到了一桩事,收起了刚才那一点隐隐生起的微羞,回身对人摊开手:“我的帕子,殿下?贴身带着似乎有些不妥,还请殿下?相还。”

    萧弗却?没伸手拿出来的意思,背着手,面不改色地淡笑着:“哦?当初既肯割舍,现今缘何又想着要回了?我还当是我夫人有心?留下?,意欲让我睹物思人,故此一直携身不离。”

    于帕,携身不离;

    于人,思之甚切。

    第64章 趁虚而入

    大年初一, 顾婶领着一双儿女回家探亲去了。

    用她的话说,父母对子女总是有着舐犊之情的,就算她爹娘铁了心不认她, 每年的大年初一,她还是会回去看看他们。

    为此, 顾芸一大清早就租了辆牛车来。知?知?听见隔壁门口有哞哞声响起?, 打开门望过去,头一回瞧清了牛车的样子。

    新奇之余, 知?知?看?着挤在牛车上的顾家三?人,却总觉得这牛车坐着应当是不如马车舒坦的, 便远远喊了声:“顾婶你若早些说, 把我的马牵去就是了, 只需租辆车子拉着, 坐的还舒适些呢。”

    顾婶被她逗乐了,回道:“傻孩子,车和拉车的哪有分开租的道理,车马行不得要赚钱!再说了, 大过年的,你自个儿骑马出去走?走?才好,瑞嘉县周边的风光可是一点不差。”

    知?知?一想也是,来了瑞嘉县那么久, 她也没好好玩赏过。

    不过在此之前, 知?知先去市面上置办了些新东西。

    而后便把新购下的木质的猪食槽装去了院子的墙边。

    这却不是为了养猪的,而是打算用来喂野猫。

    猫儿之间?也是有讯息的互换的,大约知?道她经常会喂附近的猫, 来她院子里蹭食的野猫越来越多了。

    有些像她当年还在沈家的时候的样子。

    猫儿一多,知?知?总不能?厚此薄彼, 为了让它们都能及时吃上饭,碗分?出去了一只接着一只,自己都快没碗用了。

    捣鼓了好一会儿,总算在墙边固定好了食槽,她把煮烂的鱼倒了进去,都是手指大小的新鲜小鱼,但因为个头太小,买的人少,鱼贩就当做了边角料来卖,一斤也只花了知知两文钱。

    然后就在院子周围“喵呜喵呜”地叫了一圈,企图把附近的野猫都吸引过来。

    知?知?叫得正欢,左右院子里就她一个,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一墙之外,萧弗却是走?下庭阶,站在嵌铺着青石的天井一侧,半天都没挪开步子。

    她是不知道这院子有多不隔声?

    不过不知道好像也不错。

    萧弗勾了勾唇,江天往他看着的方向看了看,那里分?明?只有一堵墙,若非要说有些别?的什么,至多也只是墙根处有几尖星星点点在冬日里冒青的小草。

    这有什么好看的,殿下竟还看?笑了?

    他不解道:“主子今日不是要去见严凌山?”

    方才还收拾停当,吩咐他去备马,现在怎么又不急着走了?

    萧弗确实改了主意:“本是不速之客,晚些也无妨。”

    江天哦了一声,晚些便晚些罢,反正殿下做什么决定都有殿下的道理,他只管听着便是了。

    可再一抬头,萧弗却是长腿一迈,径直穿过了天井,往大门外去了。

    “不是才说晚些。”

    江天摸着后脑勺,彻底想不明?白了。

    叩门声响起?的时候,知?知?正蹲在石槽边,一边犯着困,一边观察着猫儿吃食的憨态。

    开门看?见来人,毕竟新年第?一日,知?知还是好生打了个招呼:“……凌公子。”

    她喊他凌公子,他便也客客气气喊她:“向公子。”

    这倒比昨夜分别时他张口一个夫人,闭口一个夫人,来的让人不必那么窘迫一些。

    天知?道,昨儿就因着他那句石破天惊的“睹物思人”,乱糟糟的心事就和结成了一枚茧似的,把她缚住了。

    她想不明?白他,也忽然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一直辗转到后半夜才终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