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然所谓的夺舍,应该和她来的方式差不多吧?

    如此看来,他们当真是有缘分。

    然而,心中满是杂绪的又岂是她一人?

    ——是么,能接受夺舍么,那么……

    太子长琴接着说道:“然而,我之夺舍,自于旁人不同。”

    “……”不知为何,阿悠的心头突然涌起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再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然而,阿然的神情……

    阿悠捏了捏拳,莫名觉得,若在此时打断对方,会是件非常非常残忍的事情。

    但若是不打断,事情也许会走向某个完全未知的方向,再无转回余地。

    犹豫间,她却已然失去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常人夺舍,只需将肉身本来的灵魂逐出体内,而我之夺舍,却是要将其灵魂活活吞噬。”

    夺舍渡魂,然而这“舍”又岂是容易寻到的?

    百万人中,未必能遇到一具能与自身灵魂完全契合的身体。

    然而,太子长琴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因他体内只剩下两魂三魄,魂魄不全使得他无法以正常的形态存在于天地间,而那些急切间选择的躯体,虽然勉强能用,但并非毫无排斥。

    故而,一来为了暂时补全自身残缺的灵魂,二来,为了减少躯体的排斥性,所以他每次渡魂后,都需强行融合这些身体原本的魂魄。

    这样一来,才算渡魂成功,并且……因为原本身体的魂魄尚存的缘故,排斥也不会非常厉害,痛过最初的一阵,此后,便与常人无异。

    如此做法并非一劳永逸。

    那些强行被他融入体内的魂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便是躯体的排斥性越来越强。

    在那魂魄完全消失之前,他必须去寻找下一具躯体。

    不停渡魂,也在不停杀人。

    周而复始,除非找到封印了他命魂以及四魄的焚寂剑,否则,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不,也许还是能看到。

    因为,每次渡魂他都必须付出一部分自己的魂魄之力作为代价,总有一天,他会再也无法渡魂,就此消散于天地,再不复存在。

    “……吞噬?”阿悠的眼眸渐渐瞪大,她觉得自己终于知道了什么,却又仿佛更不明白了。

    并不是在灵魂离开后进入躯体。

    并不是强行将对方魂魄驱逐出身体。

    而是……吞噬?

    那么,那些魂魄最终都……她的心蓦地一沉,这个问题,实在无需去想了吧?

    “现在,阿悠又有何感触?”

    对方依旧柔和的声线传来,如果说之前这嗓音还让她有些想笑,此刻,她是完全笑不出来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太子长琴从最开始一眨不眨注视着对方的神情,到垂下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温和的微笑,眼中却渐渐蔓延起疯狂之意。

    果然……果然!

    阿悠,你也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比起别人要更多了一层虚伪的皮,连我都险些被你骗了。

    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

    如此,我也只有……

    下了某个决心的长琴蓦然抬首,原本满含着杀意的凤眸却在下一秒掠上了惊愕。

    在前一秒,他想杀掉的女子,脸上有着清晰的水痕,她竟在——悄无声息地流泪。

    为什么要哭呢?

    是恐惧吗?

    预示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害怕自己可能会被杀掉?

    呵,阿悠,你可当真是聪明。

    长琴冷笑出声,不可否认,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的确有些心软。

    然而——

    “阿然……怎么办?”阿悠终于开口,她的声线颤抖,似乎真的在害怕,那在空中飘摇的话音,如同一不小心就会被夜风吹散而去。

    “我明明知道,杀人是不对的。”

    没错,杀人是不对的。

    在现代接受多年的教育告诉她,哪怕有着任何原因,一个人都没有资格因一己之私去剥夺另外一人的生命。

    杀人是不对的。

    这个道理,仿佛已经刻入了灵魂深处。

    那是一块深深埋下的界限碑,也是一条不可越过的警戒线。

    ——是绝对不可再前行的标志。

    因为一旦超出,后果不可设想。

    “所以呢?”太子长琴柔声开口,与此同时,他走近阿悠,直到再无间隙。

    无论是拥抱,还是杀戮,都是最方便的距离。

    阿悠恍惚地流着泪,如同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动作般,愣愣地低下头,喃喃说道:“然而,然而,看到你回来,我却是那么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