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心情再去提胜败的事, 因为这事早已在他丧失行?动能力的一刻就板上钉钉分?出了结果, 没有什么再好讨论的。

    躺在这片冰凉而狼藉的地板上,少年只是?忽然间回忆起了某件事,某件跟此时此刻并不相关的、像是?待在躺椅上度日时偶然想起的那么一件事。

    “你?知道吗……我?的祖母过去曾经是?一位很有名的珠宝设计师。”

    仿佛浸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 天泽维特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怀念衍化?的柔和。

    “她设计的作品常常既华丽又有特色, 每一副作品都是?亮晶晶的, 几?乎填补了我?童年的每一分?记忆。从小时候起,我?就经常幻想着能够继承她的衣钵, 当一个比她更出色的珠宝设计师。”

    “但很可惜,我?并没有那样非凡的‘才能’。我?只能不断不断追寻着祖母过去留下的脚步,渴望自己能够生?出翅膀,挣脱这个名为‘平庸’的枷锁。”

    “大概是?发现我?为自己局限的才能所?困扰,祖母那个时候便跟我?讲了个关于磁石山的童话:如果船只驶得离磁石山太近,那么船上所?有的铁质物都会被一下子全部吸去,钉子纷纷挣脱木板朝山上飞去,船板也块块碎裂、解体,最终遗留在船上的那些可怜人,只能葬身大海。”*

    “我?总是?容易被太耀眼的事物所?吸引,尽管那并不属于我?自己。对于我?来说,祖母的作品是?,爱梨前?辈同样也是?,我?希冀着能够向你?靠近,却忘了我?本身的行?为,可能会为自己带来灾难性的颠覆后?果。”

    如同飞蛾扑火,姮娥奔月,换来的只是?一场得不到结果的恋情。

    爱梨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但她明白一个道理:行?为或许有对错,但爱本身是?没有对错的。

    “那么你?后?悔了吗?”她只能凝望着对方说出这样一句话。

    如果后?悔,那等他在为自己的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之后?,或许能再迎接新的生?活。

    “后?悔?我?从来不后?悔自己付出的感?情,至少爱是?不分?对错的。”天泽维特就像是?听见了什么滑稽的玩笑一样,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人的命运不就是?受尽那份痛苦,喝干那杯苦酒吗?*”

    说到后?面这一句话时,少年脸上凄苦的神情倏然转变,竟硬生?生?多出了几?分?独属于世界另一侧的特质、宛如豁出所?有般的决绝与?凶狠。

    爱梨很熟悉,那是?魔术师的眼神。

    一群极尽废除世间所?有的固有观念,只管达到最终目标的偏执之人。

    他胸襟上佩戴的红宝石在这一刻突然发出亮光,扩大开来笼罩了整个庭审房间。空气?中传来一阵特殊的无形波动,如水波朝外缓缓扩散,最终与?周遭埋伏在地下的宝石相呼应,糅合成了一层特殊的结界。

    “如果不能杀死你?,也不能杀死你?的爱人,那至少让我?杀死自己吧。”

    天泽维特说出了最后?的临别终言,在眼睛闭上的前?一刻,他的目光落在自墙角始终沉默聆听的赭发青年身上停顿半秒,最终又眷恋地移向他心目中最美的那颗宝石,仿佛吟诵诗篇一般蕴含神圣感?情地述说道——

    “我?的绿蒂(lotte),我?的夏绿蒂(charlotte),你?是?真正的神爱之人。”

    他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少女,仿佛在注视自己永恒向往却无法抵达的艺术美与?那一颗圣洁灵魂。

    等少年紧阖上眼睛后?,整个房间忽然开始地动山摇,原本倒在地面的黑白熊机器人眼窟窿中一闪一闪地发出诡异红光,从嘴巴里传来一阵阵卡顿的机械声音:

    “自、自毁程序序序,将在5分?30秒后?启启启动……”

    与?此同时,房门外的走廊全都启用了应急型红灯,墙角广播像被不停吹响的哨角,自动播放着尖锐的警报声:“自毁程序将在5分?30秒后?启动,请研究所?内所?有人员在备份好特定?资料后?,迅速前?往安全通道撤离……”

    听道这里,爱梨和中原中也哪还能不了解现在什么情况。

    “那个黑白熊大型机器人可能就是?设施最后?的防卫核心,有些研究所?为了不被入侵者?夺走内部的重要资料,会在最后?一层防御机制被击破后?自行?启动设施销毁程序。”

    爱梨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一边通过手机联络上了幕后?控制着设施系统的初春饰利。

    “小初春,你?能侵入到这个基地的主干系统,将自毁程序强制停止吗?”

    【呃啊,不行?,自毁程序一旦开启后?基地里的设备就开始停止运转了!】对面很快也传来了初春饰利相当急切的回复,仔细留意的话,甚至还能听见电话里她手指落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