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南书房里所有可以被摔碎砸烂的东西悉数没有幸免。檀木的桌椅,官窑的瓷器,孤本的古书,全部在咎的暴怒下寿终正寝。

    小路子跪在漫屋飞舞的木屑、瓷渣、纸片里抖个不停,见多识广的靳统领则目瞪口呆的看着几似发疯的东方咎。

    直到整个书房里再也没有可以砸烂的东西,咎才停了手,站在书房正中,喘着粗气,四周已是一片狼藉。

    “皇……皇上,那天曦公主因为楚皇病重,与南宫玉蟾有约,商定三年后才行大婚。”靳统领哆哆嗦嗦的补上了这句话。他实在被咎吓坏了,这位向来温和的皇帝还从来没有如此怒火冲天过。

    三年后?三年后与三十年后有什么区别?!那道契约上的时限明明白白是四个大字:有生之年!

    楚天曦,楚天曦……楚天曦!!!!!!

    有一种恨叫做咬牙切齿。

    “启……启禀皇上,宫,宫外有一道士求见。”复又转来的内侍官躲在书房外已经好半天了,直到里面惊天动地的声音息了才探头探脑几次以后硬着头皮进来禀报。

    咎紧紧抿着嘴唇,眼睛里的厉色几乎能杀人,身边一丈方圆内都让人感觉到了寒意。僵硬着转过脖颈去看内侍官,

    “道士?”

    “是,他说他叫云崖子,与皇上见过的。”

    片刻后,咎才低沉着声音说:

    “宣!”

    “是。”内侍官低着头倒退几步,才转过身去匆匆跑了。

    “你们都先下去吧,有何消息随时回禀。”

    “是。”靳统领和小路子也擦着冷汗离开了南书房。

    看来皇上这中楚之行的余威,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

    云崖子进书房来先是四下看了一看,又看看咎,

    “皇上好大的气性!”

    咎目光阴沉的看了他一眼,

    “你来找朕又有何事?”

    “听起来,皇上似乎并不欢迎贫道啊?”

    云崖子表情极是轻松,在御书房里踱了几步,用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杂物。

    “道长若无事,也不会登朕这三宝殿了。”

    “啧啧,皇上未免也太过自负,怎么朝堂里英明神武,没想到底下里终究是一幅女儿家性子啊。”

    咎惊异的瞪大了双眼,死死盯住云崖子,似是不相信一般的表情。

    “怎么,贫道的话惊着皇上了?”

    云崖子毫无惧色,面色如常的回应咎的逼视。

    咎不知他话中真假,迅速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

    “道长此言——,让朕听着甚是奇怪呢。”

    “呵呵,皇上就不必再来掩饰了。明人不必说些暗话,皇上的秘密,不但贫道一清二楚,连黑魈白妖,也是知道的。否则,又怎么去保护皇上呢?”

    此言一出,无异于一个惊天的响雷,

    “楚天曦告诉你的?!!”咎觉得立刻便要炸裂开来。

    “贫道要见那七公主,可不比见皇上这么容易。”

    “那你如何便知?”

    “贫道知道的时候,比那七公主还要早上许多。那楚都玄武大街上头一面见着皇上,贫道就已经猜个囫囵呢。”

    咎不再见问于他,心中计划着对策。

    “皇上倒也不必惊慌,贫道是不会把这个秘密再告知他人的。”

    咎知他功力非浅,轻易奈何不了,逼急了反而有难以预料的后果。用手掐一下太阳穴,鼻腔里重重的出了几口气,

    “说说你的条件吧。”

    “哈哈哈哈,皇上果然是聪明人。难怪,天大的秘密也瞒的滴水不漏!”

    这貌似奉承的话在咎听来极是刺耳,看着这道士,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其实,贫道所求颇是简单,不过是些物力上的东西。对皇上来说,轻而易举。”

    “就是那日天牢里所说的荣华富贵?”

    “呵呵,非也非也!仅仅一架丹炉而已。”

    “丹炉?”

    “对。有了此物,对皇上也是多有益处的,若皇上此行有贫道在身边,也不会中了那南宫小人的道了,区区蚀心断肠散,在贫道眼里,不过一雕虫小技耳。”

    咎眯起眼睛,看着云崖子,来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这世间千丹百毒,万种邪症,□媚药,何深何解,贫道一清二楚。皇上不过费些银子,除了那秘密能保,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来找贫道求些什么呢。”

    咎沉吟间,并未猜透云崖子的真实意图,而他所说的要求在咎来看确实轻而易举,于是,也就应允了他所要的东西。

    帝都南郊的伏隐观,就成了云崖子在东桤常驻的落脚之处。

    仲夏的月光,并不明亮。

    整个东桤皇宫都难得听到什么声响,连风似乎也歇了,所有楼台亭阁和草木花枝都在各自的位置静默着,投在地上的暗影,如它们的主人一般,有绵长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