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曦的眉头扭成了团,眼睛里没有了焦点。灵儿小声的开口:

    “公主,那个人说,他在原处等三天,让我这个期限内把回音送过去。”

    天曦一偏头,“是什么样的人?”

    “是以前皇上身边的一个护卫,我在咱们宫里见过他的。”

    天曦点点头,“你先下去吧。”

    “是。”

    整个下午,楚天曦都坐在内室里发愣。拿在手里的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一针都没有再添上去。直到天色已暗,御膳房把晚膳传了来,她才回过神来。

    匆匆浸了几下脸,集中了一下精神。刚从内室里出来,咎就从外面回来了。

    “下午忙什么了?”咎一边在灵儿端着的铜盆里洗了手坐到桌边,一边问着天曦。

    “还不是那些事,能有什么忙的。”

    天曦尽量让表情自然些,亲自捧了饭给她。咎眼睛看着桌子上的菜色,天曦也有些失神,两手交错,一时没接好,“啪”的一声,一只白瓷莹花的薄胎碗落在地上,连同碗里的饭粒,碎了一地。

    天曦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吓着了一般,眼也有些直。咎奇怪的看看她,

    “怎么了?”

    灵儿连忙过来,手脚利索的收拾了出去,絮儿把两人的饭都盛好摆在桌上,天曦还有些怔怔的。咎疑惑的看着她,片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病了?”

    “呵,没有。”天曦有些掩饰的低了头,“白天有些乏了。”

    咎点点头,“那吃过饭早点歇了吧。”

    “嗯。”

    看似平常的对话,却难以掩盖心底暗起的波澜,天曦没有再说话,只是默然的结束了晚膳。咎也并没有多问。

    掌灯的时候,东方咎照例在内室里琢磨阵法。北伐在即,地形图,布防图,兵书战策,凌乱的摊了一桌子。咎站在桌子前面皱紧了眉头,凝神思索着。

    天曦端了茶进来,在门口停了片刻,才有些犹豫的往这边走。把茶盏放到桌上的时候,眼睛飞快的扫过了咎正在看着的东桤全域军防图。

    咎并未察觉,头也不抬,

    “放到暖榻那边去吧,搁这回头失手碰下去。”

    天曦低着头,咎见她没有反应,这才偏头看她,

    “天曦?”

    “嗯?哦,好。”天曦这才醒过来一般,端了茶要走。咎却又拦住了她,接过茶盏去重又放下,伸手把她颈侧的一缕青丝拨到后边去,抓了她的手问道:

    “是有什么事么?”

    天曦看看她,勉强笑了一下,“没有。”

    “那怎么魂不守舍的?”

    “不是说白天乏了么。”

    “我要走了,不舍得了?”

    咎开起玩笑来,笑容粲然温暖,天曦仰头看着,突然的眼睛里就有泪泛出来,慌忙低头伏进柔软的怀抱里去,借着蹭过咎龙袍的衣襟,让柔滑的衣料洇去那些脆弱的痕迹。

    “呵……”咎抱住天曦,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我很快就能回来了。嗯?”

    夜明珠依旧照出一室的粲然明亮,楚天曦的心里,却是丝丝黯淡了下去。

    小路子跑得几乎断了气,也没跟上快步如飞的东方咎。等他连滚带爬的跑进云曦宫的大门,看见正室里房门紧闭,灵儿、絮儿和香筹及一干宫女侍从,都战战兢兢的跪在院子里。

    方才南书房里折子看得好好的,白卫门送了密件来,皇上突然就变了脸,二话不说就奔云曦宫来。小路子连喘气的工夫都没顾上,更别说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内室里,东方咎脸色铁青,抓住天曦的双肩把她抵在花格书架上,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而天曦微仰头,面色发白,闭着眼睛,不肯再去看她。

    “你——”粗粗的喘着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怒火,半天才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

    “你有没有心?嗯?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对不对?”

    天曦没有任何反应。

    “不说话?又来这一套,无话可说的时候就装哑巴是不是?”

    “你昨天叫灵儿上哪去了?嗯?兴国寺还愿?我还自以为是你在为我祈福呢,原来七公主又在算计怎么叫我早死!”

    咎气的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吱吱响,左目上那道越来越淡的疤痕,又泛起来粉红。

    “楚天曦,三年了,我百般迁就讨好你,换不来你半点真心!你想做的事,怎么闹最后都依了你,到头来你心里还是只有你楚国,只有那个南宫玉蟾!!”

    东方咎一面说,一面控制不了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天曦的骨头一般。天曦皱紧了眉头忍受着,依旧不发一言。

    “说话啊!你不是巧舌如簧事事完满吗?让我听听你这次怎么给我一个完满解释!!楚威有了你这样一个女儿,真是死了都能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