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公园,易理看见连嵘坐在花丛边的长椅上,正出神的望着前方静静流淌的小河。那股恬静优雅的气质和平常飞扬跋扈的连大少爷完全不同,好像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突然间好像把握不住。

    他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问道:“怎么突然把我叫来公园?”

    连嵘回头看见他,眼睛亮起来,回了他一个大大的明媚笑容,对他扬起手打趣道:“来公园当然是约会啊。”

    “呵。”果然还是原来的那个家伙,刚才那一幕仿佛就只是他的一时错觉而已。

    连嵘站起身来,慢悠悠的和易理并排走着,半晌问道:“阿姨手术的钱凑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半吧。”

    “呐,这个拿去。”

    易理愣住,看连嵘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张鲜红的存折递过来。他迟疑的接过打开,看着上面的数字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个、十、百、千、万、十万……

    二十万元。

    易理那一刹那完全没有体会到高兴的情绪,一下子被怒气冲到了头顶,眼眶都热起来。

    “你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他急声质问道。

    连嵘被吓了一跳,无所谓的耸耸肩,笑道:“你在生哪门子的气啊?这钱既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抢的,我找人借的不行么?”

    “你能借来这么多钱?”易理拿着存折的手都在抖。根本就不对,连嵘他不会是……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还有什么比你老妈的性命更重要的吗?给你,你拿着就是了。先帮阿姨尽快安排手术吧。”

    “……”易理攥着存折半天,终于还是咬咬牙,说了一声:“谢谢。”

    “咱俩什么关系,从小我也没少麻烦过阿姨,还跟我客气什么。”连嵘豪爽的拍拍易理的肩膀,笑容开朗。

    “嗯。”连嵘的脸色细看上去有几分憔悴,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易理望着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

    “不是吧?”连嵘忙从口袋中掏出小镜子对着阳光猛照,边照边骂易理:“净胡说,我这么风流倜傥,脸色哪有不好?”

    “呵呵。”终于,易理还是笑了出来,揽过连嵘,慢慢的在公园的小路上一步步蹭着。

    “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

    “好啊,我要收利息的。”连嵘摆摆手,目送易理挺拔的背影。

    他一个人沿着河岸慢慢的走着,不时驻足,将手搭在栏杆上,看河面上洒满夕阳的余辉。河面上漂浮着绿色的不明物体和白色塑料袋之类的垃圾,再也不像他小时候和易理来抓鱼那会儿清澈见底了。

    原来,时间这股不可抗力是可以将一切澄明的事物都污染的。

    连嵘笑笑,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看眼前雾气迷蒙。这件事他没有做错的对吧?

    易理的母亲手术做得很成功,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危险。几天后,连嵘哼着小曲回到宿舍,看见大红的床上整齐的搁着一个小红本本。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存折,看到里面印着二十五万元的数字。

    这是什么意思?易理人呢?

    连嵘冲出去,找到还在布置晚上营业场地的ben,抓着他问道:“易理呢,他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

    ben诧异的看着连嵘,半天才说:“易理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连嵘皱眉。

    “他被搞地产的周家二小姐包了一个月,现在已经陪她去日本玩了。”

    “……”连嵘第一次感到一盆冷水浇头的彻骨冰冷,他眩晕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你没事吧?”ben紧张的扶住连嵘。

    “妈的,老子我好的不能再好了。”连嵘推开ben,跌跌撞撞的跑回宿舍,扑倒在他的床上。

    泪水根本抑制不住的涌出来,他把头埋进枕头,闷住自己的脸,歇斯底里的笑出声来。

    本来就只是兄弟而已,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所有的付出和等待都是他自愿的啊,事到如今,又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

    “连嵘,你真傻,哭什么呢?易理早晚会结婚的,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连嵘自言自语的像个神经病一样不停地和自己说话,却怎么也无法减轻心中的疼痛。

    好吧,就哭这一次。等哭完了,就一切从头开始好了。

    哭干了眼泪,连嵘感觉自己累得半死。果然这种小儿女的情怀不适合自己,太折腾人,容易长皱纹。他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心里却还是涌起细密尖锐的刺痛。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电话。电话通了,连嵘开始和电话那端温柔的男人嬉笑起来。

    “喂,是我,没忘记吧……呵呵,有没有兴趣包我一个月?”

    “真的可以吗?”男人还是那样战战兢兢的害羞语调,令连嵘心情舒服了一点。

    “当然,看在你是老主顾,我这次算你便宜点。”

    “钱多少无所谓啊。”男人依旧出手大方的吓人。

    “我不要钱,你借我套房子住吧,我不想住宿舍了。”

    “嗯,当然可以。”

    连嵘就这样退出了易理的生活,当年那些或喜或忧的青葱岁月的记忆都随着时间的流淌渐渐飘散。再深的感情也不能永远的陪伴左右,或者应该说正因为感情的深厚才无法永远的陪伴左右。因为会在乎,会疼痛。

    只是连嵘却还是没有骨气,他退出了易理的生活,却无法退出易理的生活圈。一次又一次的近乎偏执的回到易理身边,不近不远的看着他,任他对自己施以可以用来仔细推敲的点滴关心。因为这样,连嵘仍然会觉得幸福。

    即使时至今日,他换了个身体,连原来那样亲密的兄弟之爱也消失殆尽的时候,他仍然无法放下这个人,就仿佛是中毒已深,陷进那自虐的感情却甘之如饴,无法自拔。

    第27章 番外篇:被老爸偷窥到的禁忌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