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似乎没有时间, 狂沙的饕餮、飓风的汹涌,所有的一切都最终凝于平静。

    而在眼前的,是白皑皑的一片,在广漠的荒原上,折现冰寒刺骨的白芒。

    铁甲黑马,铺天盖地的银装铠甲军士。

    甲胄如此,可谓惊天地。

    随之,雄健的骏马缓缓而来,于不远处吐出一口沉沉的浊气。

    而昂然端坐于的年轻将领翻身下马朝几人走来。

    柳依依一顿,泪水似又有些打转。

    面前身披麒麟甲的将领有着和孤淮凛七八分相似的面庞。

    剑眉星目,双眸璀璨如寒星,精雕细琢的面亦是俊美无双,宛若琼树一枝,屹立于茫茫广漠荒原中。

    然与孤淮凛外表清润雅致不一样的是,面前的男子周身萦绕的尽是凌厉肃杀。

    柳依依反应过来,遂以见礼,“弟媳见过兄长。”

    “不必多礼。”

    孤寒凛移开视线,将几人引进帐中。

    一帷之隔,将外面钻进脖子里的冻寒彻底隔绝在外。

    任凭之外饕餮,内里燃着的火盆仍是噼里啪啦作响。

    “追兵已于半盏茶功夫前尽数撤离了。”沈忱道:“大公子,眼下我们赶快回京救公子吧。”

    “这是自然,我留了些军士镇守,短时间应不会有事。”

    又待将近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娓娓道来之后,几人见礼纷纷退去,孤寒凛却是叫住了柳依依。

    “弟妹请留步。”

    柳依依脚一顿转过了身,“不知兄长还有何指示?”

    只见男子启唇道:“不必与我这般客气,虽从未见过,但已是一家人了,我还要感谢你甘愿为兰台,为淮凛所做的一切。”

    “而今兰台势倒,猢狲尽散,承蒙你对淮凛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说到此,柳依依又有些鼻头一涩,她真的好想孤淮凛,好想她的夫君。

    “兄长无需如此,嫁给了夫君,我便会一辈子追随。”

    说罢,抬起眼来,问:“兄长这次并未得陛下传令,擅自率军回京,届时可会被那党贼子污蔑起军造福的罪名?”

    孤寒凛微拧眉,“镇守西北未得传令不可擅自回京,可由是如此,父亲身死时我已尚未尽孝,而今这唯一的弟弟若是再死了,我该如何自容?”

    柳依依敛下了眸,没再说话。

    浩浩荡荡行军万里,已至深秋,几人总算入了京,而浩浩汤汤的麒麟军驻扎于城外。

    几人刚进城时,却见本是极其繁花的街市变得尤为冷清,萧条凄凉。

    柳依依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底下马车不过稍行数步,便听见市井间的讨论。

    “听说了吗,数月前为陛下下毒的孤大人逮捕回京后,竟又欲图弑君!陛下下令三日后于刑场处以绞刑呢!”一大婶神神秘秘。

    “真的吗?”

    “我亦是有些不信太史大人能做出谋害圣上的事情,可已发出告示,这还有假?”

    ……

    几位妇人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车厢,柳依依霎时全身发软,脚底生起的寒意笼罩全身,浸骨冰寒。

    耳朵也如灌满冰水一般尖锐的嘶鸣。

    绞刑处死……

    “兄长,”她抬起头来,问:“你可知道夫君关押在何处?”

    孤寒凛凝眸,摇了摇头,随后别开了视线。

    淮凛此刻已被严加看管,若是自己放人去了,届时她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向淮凛交代。

    “兄长,我想见他。”

    “我想见他……”

    柳依依有些哽咽,眼角氤氲的泪总算滚落而下。

    “不可!”

    孤寒凛冷肃道,“萧策也在找你,你若是去了,便是天罗地网。”

    男子的话柳依依似听了进去,擦干了面上的泪紧抿着唇没再说话。

    就这般平稳过了一夜,翌日起时,王嫣然匆忙奔走来告。

    “镇北王,依依不见了!她留下了这册子!”

    然孤寒凛却只是微微吐了口气,面上并无过多震惊和诧异,她如此之为,他已便猜到了。

    “罢了,随她去吧,我派了人在其身后跟着。”

    王嫣然有些着急,“可若是暴露行踪,萧策将其杀了怎么办?”

    孤寒凛转过身,“不会的,弟妹说的不错,萧策要的是这册子,若不甚弟妹被其抓了也不会对她怎样。”

    初见之时,他自是看出其在姿妍绰约的软糯外表下暗藏的坚韧毅然。她极其聪明,既已做出如此选择,自是考虑过所有的后果。

    他们拦不住她。

    孤寒凛透过半开的窗扉看向天空,黯淡失色,阴云绵绵,几只秃鹫自阴寒中振翅掠过,伴随着凄厉的鸣叫又消失在霭霭中。

    王朝兴衰,大邺数载,唯看这几日了。

    ……

    已至深夜,素日里本就肃穆阴寒的深宫更为幽冷,白帷白花随着凛风晃摆,发出猎猎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