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互不信任,互相隐瞒的人, 可笑地同对方承诺着信任。

    人是不真的,感情更没有真实一说。

    唯一真实, 只有对权势的追求, 他如此, 她亦如此。

    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确实是不对的,因为她看着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美好的表象被撕开,内里的多是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她应该庆幸发现得早,应该庆幸自己的假意并没有揭穿, 她和他之间, 她略胜一筹,然危静颜并不觉得高兴。

    不知是那最佳的谦谦君子的选择化作了泡影, 还是大半年的相处有了不舍, 她竟生出几分遗憾来。

    今日来此岚峰别苑, 就是想要告别遗憾, 重新筹划。

    三皇子不再是最好,她选择的人才会是最好。

    危静颜跟着领路的侍从,一路来到了岚峰别苑的演武场。

    宽敞的演武场内,一红衣男子骑马飞驰,双臂用力,紫檀弓拉满,三箭在弦上,齐齐射出,分别正中三个靶子的红心。

    而后,意气风发的桓筠祁似有感应,单手勒住马,朝她看过来,眼含星光,笑若暖阳。

    张扬畅意,性子和安乐公主有几分相像,危静颜不由对他多了一分亲切。

    她以笑颜回之,桓筠祁得了那笑容,随即翻身下马,挽着紫檀弓,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殿下箭术高超,不愧为春猎之日的魁首。”

    她为交好而来,赞扬毋须吝啬。

    桓筠祁眉飞色舞,脸上喜悦的神情遮都遮不住,他笑道:“果真是你,本殿还一直担心会错了意,等不到想等的人 。”

    他在这演武场骑马射箭,本意不是要在她跟前显摆,而是坐立不安,给自己找个事做,冷静一下。

    不过,他果真幸运,她来了,还看到了他表现得很好的一幕。

    危静颜被他的情绪感染,调笑道:“莫非毁了殿下紫檀弓的,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没有,绝对没有了。”桓筠祁连连否决道。

    他只为她做过这样的事,虽然他的王府管家齐伯说他送女子长弓的举动不太合适,可谁让那日的彩头是这个,别的他就算是想送,也没有借口。

    桓筠祁又补充道:“其实那弓算不得是你毁的,你也用不上,明年春猎,本殿亲自去主持,换个别的彩头,你觉得什么比较好?”

    换上她喜欢的,他再赢下来,就圆满了。

    “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等想好了,我再告诉殿下。”

    危静颜不急着回答,她还想继续了解五皇子,得给以后留个好一点的借口。

    “好,我等着你。”

    她说什么,桓筠祁都觉着好,或者说,今日她来了,那便什么都是好的。

    桓筠祁说话时,也还拿着那张他宝贝得很的紫檀弓,舍不得放下,不过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舍地放下了弓,让仆从捧了一个锦盒来。

    他双手拿着锦盒,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将锦盒送到危静颜的跟前,他微微偏过脸,掩饰着脸上的那一抹红,紧张地说:“这盒珍珠是回礼,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因我母妃很喜欢珍珠,所以我想着,你应该也不会讨厌,这回先这样,下次我会准备更好的回礼的。”

    都说送礼要投其所好,可他和她相处的时机并不多,他尚未了解到她的喜好,思前想后,就送了珍珠。

    龙眼般大小的珍珠静卧在盒中,玉白细腻,珠光闪耀,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

    紫檀弓不便宜,价值也远不及这盒珍珠。

    危静颜有些犹豫了,镇纸也好,珍珠也罢,怎么一个两个的,送出的礼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三皇子如此,五皇子亦是。

    是他们皇家不差钱,还是别有所图?

    不不,桓筠祁和桓筠祯是不一样的,危静颜试图将他们分开来看待,兴许就只是五皇子为人大方而已。

    桓筠祁看出了她的迟疑,小心地打探着道:“你不喜欢吗?”

    不会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就被他弄砸了吧?

    危静颜摇了摇头,笑着回道:“没有,我很喜欢,多谢殿下。”

    她不该将对另一人的忌惮,无故遗留给眼前之人。

    桓筠祁放了心,领着她在岚峰别苑四处游玩。

    他有心照顾她,她有意迎合着他,相处倒也十分轻松和谐。

    **

    桓筠祯这几日颇有些分身乏术,太子的罪名已是落实,洛京各处戒严,少数太子一党的顽固派仍在四处奔走,不得不防。

    罪名落实,如何处置,皇上那边还没有决定。

    桓筠祯阖上了公文,似是发泄般地丢到案桌,不协调的声音响起,屋内另一人程元章停了手里的事,疑惑地望去。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看着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