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三)◎

    琴倾细细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心里却只有陌生的感觉升腾,只是一个照面,她就知道这不是她的卡卡, 不是她的丈夫。

    卡卡看着脆弱的仿佛一触就碎的玻璃美人, 明明跳下海水时是那么奋不顾身,救人时是那么坚强固执。

    哪怕面对毫无反应缺氧太久几乎一只脚已经迈向天堂的溺水者,依旧用颤抖着的手不停坚定地施救着。

    但就在他眼前,犹如一朵艳丽的花朵盛开之后迅速凋零,花瓣一片片落地,晶莹的泪珠一滴滴洒落。

    醒来之后哪怕知道自己来到另外一个世界,琴倾也没有表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更没掉一滴眼泪。

    直到现在,仿若身上落下了最后一株稻草,轻而易举地就把她压垮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她的前半生不过只是黄粱一梦, 只是现在, 梦醒了。

    “你……你别哭啊。”卡卡手忙脚乱地递上纸巾, 不善安慰人的他结结巴巴地劝说道,怎么一看见他就哭了?

    他的长相也不至于吧……

    委屈的萨摩耶默默地想。

    ……

    等琴倾缓过了情绪, 默默地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感到丢脸,明明都是孩子的母亲了,还丢人地哭了, 还是在这个不认识她的卡卡面前, 总而言之这一切都让她十分尴尬。

    还好卡卡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 大抵是见她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这一面, 给她倒了杯水就离开了病房给她流出私人空间。

    琴倾安静地喝着卡卡给她倒的水,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另外一边的卡卡见琴倾已经醒了,便想离开这里,忽略了心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是不舍的情绪。

    只是远远看到医院大门却又只能原路返回,那群人还没离开,依旧在医院附近徘徊,而他事出突然身边也没有人,父亲来得急又快,也没给他带一些人手来。

    他叹了口气,返回琴倾病房前的木椅坐着,微仰着头靠着椅背,安静下来的他身上透着一股孤寂与忧郁,好似默默舔舐伤的一匹孤狼。

    这段时间他都没能睡上一个好觉,精神已经疲惫不已,却迟迟不能入睡,一直苦熬着。

    伤病爆发,家庭的变故,孤注一掷打了封闭为国出征,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心里的不甘难堪、无力悲伤裹袭着他,紧接着又承受着面对生命逝去那股强大的无力感。

    等到现在一人独处时,情绪的浪潮一股接一股的涌来,让他痛苦不已。

    “那个是卡卡吧?”

    “你说网上说的是真的吗?你看他多紧张306病房里的病人。还有他那场比赛真是气人!明明是对手碰瓷骗牌,黑锅却让卡卡背了,那个裁判有什么渠道投诉吗……”两个查房的护士抱着文件小声低声讨论着。

    “你不要乱说!”其中一个人看到故事其中一个主人公慢慢靠近,暗暗伸出一只手扯了扯同事的袖子,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琴倾穿着蓝白条纹的病人服装,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病房,那两个护士的声音她并不是没有听到,只是不愿理睬罢了。

    她刚刚去了缴费处,却被告知卡卡已经帮她缴纳费用了。

    见她过去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眼睛亮得跟两电灯泡似的。

    要不是出于职业精神,琴倾都怕她给扣下让她八卦一下。

    见正主来了,刚刚开小差的两个护士怕被投诉都老老实实查房去了。

    空荡荡的医院长廊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琴倾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尽管知道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卡卡。但是看了新闻的她却止不住地心疼。

    要是卡卡身边没有她,他时不时会像现在这个卡卡一样?

    为巴西争光而迫不得已地伤害自己的身体?

    最后却只能黯然离场?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可是这个人是卡卡啊!

    明明本该是开朗的萨摩耶,现在却变成深困于忧郁症不得解脱的忧郁者。

    这副神情真不适合在这张脸上。

    琴倾在卡卡身边落座,目光紧紧地盯着这副朝夕相处的面容上。

    卡卡不知道自己无意中露出来痛苦的神情刺痛了琴倾。

    他感受到身边有人落座,急忙睁开双眼,见到是琴倾,勉强露出一个笑来,“你好点了吗?”绝口不提刚刚琴倾奇怪的反应。

    在琴倾记忆里,卡卡的音容笑貌从来都是毫无阴霾的,就像刚出生的婴孩一样,纯澈洁净而无邪。但是现在这个笑容,充满疲惫,莫名让人感到心碎。

    “不想笑的话,其实可以不笑。”琴倾的话轻淡如风,一出口便消散了。

    卡卡却清晰地听到了,他收起了笑容,眼里的星光几乎要破碎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