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傻。

    好处是不用回答那么多问题了,坏处是她真的把我当傻子了。

    她骗我吃土,在我头顶上画画,竟然还想将我当马骑——

    “女施主,你是不是在欺负我呀?”我“懵懂”地说完,往后一窜,笔直地靠墙站着,表示坚决不肯低头。

    她狂点头:“嗯嗯。”

    嗯你个大头鬼啊嗯。

    “你不可以欺负我哦。”我抱紧了自己。

    呕。

    宇文辛灵犹豫了一下,说:“我欺负你是因为喜欢你,你不希望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讨厌我吗?”

    世上竟然有比如来还懂pua的人。

    我思索了很久,实在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点头。点头吧——万一她去给我告个状,我在皇宫还怎么混?摇头吧——她肯定得变本加厉的欺负我。

    我灵机一动,流出两行眼泪。

    她慌了,上来就开始用袖子给我擦眼泪。

    “你哭什么呀?”

    眼泪是弱者的武器。不分男女,只分尊卑。

    她还挺吃这一套,于是我又跟她讲起了我“凄苦”的走失经历,孤身一人到了佛门,在里头天天被人欺负,做了许多脏活累活。

    她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

    她抱着我,说我真是太可怜了,又很有倾诉欲地开始讲她自己在皇宫的事情。

    原来没有人跟她玩,她没有姐妹,她的兄长年纪都长她太多,不是能一起玩闹的对象。因为她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所以嬷嬷也不让她到处乱跑,她没有听。她很无聊。

    每次她一逃跑,大家都会满皇宫找她。刚好这位娘娘走了,这是个晦气的地方,大家都绕着过。所以她不容易被找到。

    但很不幸的是,刚好今天,不止被人找到,还被人找到她跟我站在一起,这样亲近。

    好事的宫人告发给了皇帝,我被师父带到了皇帝面前。

    我大喊无辜。

    皇帝说要将我逐出皇宫。

    我傻眼,喜不自胜。

    皇帝又犹豫了,说还是算了吧。

    我如遭雷劈。

    皇帝乐了。

    “朕明白怎么回事了。这样,你们年纪也相仿,你不如渡她一点佛法,叫她收收这跋扈的性子。”

    佛法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接到皇帝渡她佛法的任务,我每天都等在书房,她却不肯来了。

    她不是喜欢我。

    她只是喜欢玩。

    哎。

    我很开心。

    日子混着混着,我就该出宫了。

    临走的那一天,她来了书房,没有听我讲佛法,只是送了我一个香囊。

    物也是挂碍的一种。我想拒绝,又不敢拒绝。于是接下了香囊,寻思出宫再找个什么地方丢掉。

    她看见我收下,乐滋滋地说:“我送了你东西,现在该轮到你送我东西了。”

    我傻眼:“什么?”

    她一把扯过我手上的佛珠:“你这个珠子我喜欢很久了。不如送我当临别之礼好了。”

    佛珠对和尚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应该很为难。但我不是和尚。

    我是佛。

    区区凡物,不能动我佛心,也不能助我佛心,

    她有备而来,我不敢不从。给就给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问过她为什么非要要那一串佛珠。

    她说她听说我是专门来含朱殿驱邪的,她夜里睡着害怕,想拿我的佛珠辟邪。

    我问她怕什么。

    她说她怕那个娘娘的鬼魂,找她索命。

    是她把她毒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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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番外】·金蝉子2

    宇文辛灵身体力行的证明了,杀人真凶是真的会回到案发现场的。

    原来她不止不喜欢我,还不喜欢玩。

    她只是蹲守在案发现场,以免有人发现什么不利于她的证据。

    她做得很干净,如果杀人也是一门学问,她就是那种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的典范。

    她见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所以不再缠着我不放。

    我问她为什么。

    宇文辛灵说:“什么为什么?”

    我想问她为什么小小年纪这样歹毒,但话临出口,又收了回来。

    “为什么要杀她?”我问。

    宇文辛灵说那个娘娘是她的仇人。是她害死了她母妃。

    那个娘娘生来不孕,她伙同了御医,装作有孕,约了她娘去池塘赏鱼,她自己跳了河,于是“孩子”掉了,自此再不能有孕。她污蔑是她娘推的她下河。皇帝生了气,说她娘是个妒妇,于是她娘被打入冷宫。没几天,自尽了。

    她很恨她。所以决定杀了她替她娘报仇。

    我还是很疑惑,为什么她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谋划。

    她说这件事不是她谋划的,是她亲哥。

    也就是当朝太子。

    我问:“为什么他不自己动手?”

    宇文辛灵说:“他说我更方便做这件事。父皇宠爱我,被抓到也会轻拿轻放。”

    果然小孩儿还是小孩儿。容易被忽悠瘸。

    天真的狠毒,清澈的愚蠢,完全的傻帽。

    我回到佛寺之后,就这样忘记了她送过我的东西,直到我十六岁的某天,一个帮忙除尘的小和尚,从我房间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一个香囊。

    他很惊恐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想多了。”

    他满脸都写着“你还骗我”,但只是恭敬地告退了。

    我晚上去到悬崖,将香囊丢了。

    这么些年我其实常去皇宫,每年住几个月,宣扬一下佛法,帮宫里做做法事,也被皇帝封过一些头衔,成了有头有脸一人物——来庙里见我都得先预约的那种。

    宇文辛灵常常来我住的地方找我。

    说很抱歉小时候那样对待我。

    我说没关系。我都忘记了。

    她说你不可以忘记,你应该记起来,然后原谅。

    所以说道歉这个事真正安慰的不是被伤害的人,而是做错事的人。

    我说好吧我都想起来了,我原谅。

    她说我在敷衍她。

    所以她持续地骚扰我。

    有一天我走在一个小池塘边,看见她坐在那里玩水,她回过头,狡黠一笑,将水冲我身上泼来。

    夕阳将下,水波中有金辉万丈。

    身为一个高僧,我很少被人这样冒失地对待。

    所以我呆在了原地。

    水从我的腰际一点点滴下。

    宇文辛灵惊慌失措地跑过来,问:“你怎么不躲啊?”

    我也很奇怪,我为什么不躲呢?

    这一年,是唯一一次我提前告给皇帝,说要出宫。

    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觉得那个雪球开始滚起来了。

    我得将它踩碎。

    第二天,我又将香囊捡了回来。

    第三天,我又将香囊丢掉。

    第四天,我又将香囊捡了回来。

    第五天,我又将香囊丢掉。

    第六天,我将香囊捡了回来。

    我已经决定不再进宫了。所以留着这个东西,也没什么。

    我这样想。

    直到后面她又来了佛寺,事情隐隐朝我无法控制地方向发展了。

    她长跪佛前,持香念经。

    主持派我去传授她佛法,她说:

    ”我念佛不是向佛,我是为了见你。”

    我说:“公主自重。”

    宇文辛灵说:“我很轻,你别胡说八道。”

    我拿她没有办法。

    毕竟这个世界讲“王法”不讲佛法。

    她见完我,又回了宫,给我写了很多的信。为了防止被人查出,信的落款都是陈无虞。她还说只能我一个人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