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两声……

    冥冥之中,他受到牵引,朝着大枫丹湖而去。

    夜间冰凉,水面吹来的风刺疼寒凉,扬起了那维莱特白色的发尾。

    很久之前,他和故人也在如此明亮的月下相望,交谈。

    那维莱特凝视水面,仿佛看到旧人的脸,他没有缅怀太久。不到五分钟,他转身离去。

    忽然间,他听见一声悠扬的低沉吟唱,轻盈散在空气中,被他敏锐捕捉。那维莱特神色意外看着走来的芙宁娜,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早就知道你不在沫芒宫的话必定是在这里,吹这么大的冷风,不怕感冒啦?哦,忘了你跟我不一样,阿切!”

    “那是什么?”

    “不是说枫丹工匠做出来的八音盒的音质你不喜欢,那这个呢?有没有更真实一点?虽然不是他唱的,可音调学了十成十,是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手的,谢就不必了,谁让你是我的大功臣呢。”

    芙宁娜把音乐盒交给那维莱特手里,大发慈悲道:“拿着吧,睹物思人也好啊,下次工作时记得打起精神来。”

    “谢谢。”

    芙宁娜走出去一段路,才传来那维莱特的道谢声,随之是一阵清脆舒缓的哼唱声,悠然的夜色下,悦耳动听。

    她确认走出了视野范围,才激动得跳起来,“果然喜欢得很呢,还要装作没什么感觉的样子,哼哼。那维莱特真是,都好几百年了都没见他动过凡心,连笑一下都少有,要是阿克塞恩在的话……”

    她抬头看着皎洁圆月,像是看到那人一头银白色长发的背影,她喃喃自语:“怪想念那家伙的。”

    ……

    “啊啾!”龙璟猝不及防一个喷嚏把小海马吹到莱欧斯利脸上,猛男和小可爱生物简直绝配,在脸上扒不下来。

    “冷了?那就回去吧。”

    “我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龙璟低头把狂给他衣服塞扇贝的小海獭拉出来,“别塞了别塞了,我肚子都大了。”

    小海獭只想对龙璟好,它抱着扇贝发出嘤嘤嘤的叫声。

    龙璟心软得不行,一放手,海獭拱得他的衣服松松散散,无奈又不忍心推开他,而那边的莱欧斯利已经和三只海马打起来了,更准确了来说是互相吐泡泡。

    典狱长嘴短,明显不是对手,败下阵来恼羞成怒拽过龙璟,“我们真得走了,我可不能离开梅洛彼得堡太久。”

    “好,我跟它们说个再见。”

    龙璟捧起恋恋不舍扒拉他的小海獭,轻轻亲了它的鼻尖,跟它们挥手,“再见,小家伙们。”

    回去时,一人一鱼猫着腰鬼鬼祟祟。

    龙璟:“你不觉得我们偷偷摸摸的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贼。”

    “……”莱欧斯利把被子盖他头上,茫然的龙璟四处乱窜,在莱欧斯利的视野里,曲折前行的鱼尾撑着一大团被子游走。

    要是睡得迷迷糊糊的犯人起夜,看到这不明物体不得吓湿裤子。

    龙璟回到房间振奋得睡不着,睁眼想游泳闭眼想那维莱特。曾经的阿克塞恩跟那维莱特渊源颇深,隐隐能猜出他们的关系,是挚友,更是挚爱。

    因为人鱼道德感底下,又极为痛恨人类,若是跟自己坚守的观念相冲突,如果龙璟是最高审判官,想必他也会站在枫丹那边的吧。

    可他是“阿克塞恩”。

    一条开化了的,有人的道德观念的残暴猛兽。

    那么现在的那维莱特,还会坚守手中的正义,无视甚至掐断萌芽的感情,重回严肃公正的最高审判官吗?

    他想去和那维莱特说个明白,他来自提瓦特之外,是个名为龙璟的普通人。

    后半夜龙璟依旧没有入睡,他感觉距离遥远的枫丹廷的某个人,同样没有在睡。在窝在水缸里辗转难眠,不能出去,也看不进文字,无聊而漫长的夜,只有呼吸声陪伴。

    好想跑步,好想回归人类生活。

    第12章 愤怒

    身下密密麻麻的疼痛一股脑袭来,像是连接着他身体的鱼尾被人一刀砍成两半,被迫分开,又自发痊愈地想要合拢,骨骼和血肉重组的声音细碎粘稠。龙璟咬住自己的手腕才不叫喊出声,血液染红满缸,腥甜的气味刺激得他竖起来的兽瞳不停放大、缩小。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濒临死亡的疼痛几乎是要扼杀他的求生欲,他终于喊叫出声,再筋疲力尽跌落水里。

    动静惊动门外的守卫,他们匆匆来看一眼,变了脸色赶忙去找典狱长。

    龙璟在水里有了窒息的感觉,然而他没有力气出来。

    “阿克塞恩!”

    莱欧斯利拽起软绵绵的青年,按压他的胸膛挤出肺腑的水来。

    护士长随后而至,检查龙璟的身体状况,确认腿部没有受伤,反倒是手腕上的牙印太深。她一边止血一边不赞同道:“你来的有些晚了,他差点就溺死在水里。他很怕水,但是也在努力克服,我不想他受到伤害,但是没办法,那维莱特大人的命令不能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