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在骷髅溃灭的那一刻,更加猛烈的风吹起,将那些灰白的粉末吹向触手可及的远方。

    面对如此强大的视觉与精神冲击,林懿墨该要疯狂地向远处冲去,抛弃那道碍事的屏障,向着他的执念与噩梦奔跑。

    但,他仍旧站在原地,甚至放下了那只始终抬起,伸向前方的手。

    “原来,这就是你的能力吗?”他说道。

    他的语气异常地平静,仿佛深海之上毫无波澜的水面,深邃地令人陡然生畏。

    方才的那些迫切、那些恐惧、那些执着,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烟消云散,像是从未存在于青年的脑海之中一样,再找寻不到半点踪影。

    “读取恐惧、放大恐惧…………”林懿墨继续维持着他那平静的语气,面前的齑粉如雪花般飘落,却无法激起他半点的情绪波动,“然后,留下烙印?”

    “不……”他又摇了摇头,“或许该叫做———锚点。”

    当林懿墨的话语通过喉舌传入空气中时,齑粉消失无踪。

    青年浅笑了一声。

    他抬起自己那双幽深的眼眸,凝视着再一次成为混沌的一团。

    “我还以为,你的把戏会再可怕些。”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仿佛此刻面对的并非未知的敌人,而是枫江观中某只悠然地在树下小憩的小动物。

    “原来……”他轻轻摇了下头,“也不过如此。”

    他适时地流露出了一些恰到好处的轻蔑,眼中依然含笑,但在对方的眼中却毫无温和之意,恰似挑衅。

    果然,它被激怒了。

    它的形态再度变化,反反复复地向林懿墨展示着那些来自他内心之中的可怖场景,不断地在林懿墨毫无缝隙可寻的精神障壁中搜索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契机。

    林懿墨的笑容更甚。

    他不常露出这样明显的笑容,但在此刻,似乎只有如此的表情才能展现他的内心。

    它的变化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随之从它的背后飞来的两道银光。

    银光如剑,却在接触到它的那一瞬间骤然膨胀,体积与面积都增长了数倍,变成两个反射着银光的半圆,将那看似无形的物体彻彻底底地笼罩在内。

    “砰!”半圆瞬间合拢,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变作一个浑润的球体,悬浮在半空中。

    “这样无趣的把戏,我看得够多了。”一道冰冷的男声响起,在微寒的空气中回荡。

    一道清脆的响指传来。

    银色的球在顷刻间缩成了一个乒乓球的大小,也如同乒乓球一样,被名为引力的规则束缚,坠落在地。

    它远比一个小球该有的重量要重,当它落在台阶上时,甚至在地上引发了一阵晃动,将那厚厚的青石板砸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林懿墨并没有被那阵晃动波及———那道屏障甚至能够完全阻挡这些外力的攻击。

    视线再无阻挡,一道身影倚在恢复如初的墙边,手指一抬,便使那小球精准地飞入他的手中。

    他将小球向上抛了几下,像是百无聊赖时的人们的动作,却又透露出一些隐匿的烦躁,大约是在借由这种并无意义的动作消除些心中的杂乱思绪。

    在小球被收入林暃手中的那一刻,林懿墨便已解开了自己面前的那一道屏障。

    那东西已被林暃收入手中,方才萦绕在周身的那些含着恐惧的诡异气流也随之消散。林懿墨不禁松了口气。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向上走来,三两步便来到了男人的身旁。

    “在想什么?”林懿墨悄无声息地凑近林暃,在他的耳边问道。

    男人手中的动作仍未停止,小球在空中一上一下地运动着,那双墨绿的猫眼游离在外,始终没有落在青年的身上。

    “没什么。”男人的回答十分简短,以极为平淡的语气隐瞒了某些内心的流转。

    未等林懿墨再度开口,林暃便又一次接住了高高抛在空中的小球,将其收入袖中。

    “走吧,该回去了。”男人说着,便转身向着通往枫江观的小路而去。

    他走得不快,步步稳健,示意着身后的青年跟上他的脚步。

    林懿墨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回望了一下那东西曾经停留过的那截山路,又很快收回目光,追上了林暃。

    ……

    路口距离枫江观并不远,不过是几百米的路。但跟在林暃身后的林懿墨却感觉他仿佛已经走了几公里那么远。

    林暃周身的气场不算太妙,林懿墨自己的脑海中也陷入了对于方才发生的一切的沉思,两人一路无言,更是拉长了这段路程。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东西的能力的确很恐怖。身为凡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恐惧的东西,林懿墨自然也不例外。因此,林懿墨看到了死亡,身边人的死亡,他父亲的死亡———那是他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