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对面窸窸窣窣,疑似是?虞又?在床上翻身的声音。他漫不经心问道:“哦, 是?什么?”

    “我没看。”谢梵星补充, “他让我和你一起?看。”

    “……那不用?想了。”那边声音顿了顿,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不,我是?说。”

    原本声音无趣的虞又?像是?突然起?了什么兴趣, 口风一转:“要不你留着吧,送给你了。”

    “你看都没有看。”谢梵星也靠回椅子上,敏锐地指出他企图藏起?来的尾音,“怎么知道不是?好?东西?”

    “这话说得可真狡猾。”虞又?笑了,声音传来时有些失真,谢梵星听在耳朵里?,却莫名有些耳热。

    “万一你看过了,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呢?又?或者,你直接换掉了里?面的东西,告诉我这就是?原本的物品,我该怎么辨别?”

    他言语中笑意满满,像是?一池要溢出来的水,池缘水面晃荡着,含着挑逗的意味。谢梵星提起?的心却稍稍松懈了下来:“等你看到,不就知道了。”

    虞又?一时却没有说话,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微微起?伏,谢梵星能想象他在床上趴着接电话的样子,虞又?不喜欢正经穿着睡袍,腰带总是?散开的。趴在床上,一大片裸·露的皮肤白得扎眼。

    他听到对面传来声音:“不用?了,你留着吧。”

    谢梵星却很?坚持:“不行。”

    虞又?又?笑了。

    他拗不过谢梵星:“那过几天,回学校的时候,你再带来和我一起?看吧。”

    谢梵星微微勾起?唇角,应了。

    ……

    挂掉电话,虞又?看着通话页面,微明的屏幕映在眼瞳中,在漆黑瞳膜中亮起?一块,情绪不明。

    “怎么了?”索里?恩靠在墙边,挑眉:“舍不得了?”

    虞又?并不如谢梵星以为的那样正躺在床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斗服,站在夜风中,材质勾出利落纤瘦的身形。他熄灭屏幕,没有回答这话,而?是?问道:“你确定实验室在这里??”

    “当然,为了菲尔,我可是?在塔米洛花了很?大功夫的。回头一定得让她好?好?奖励我,这段时间可真是?累死我了。啊,也不知道这趟亏不亏。”索里?恩絮絮叨叨念叨着,一边可惜地摇着头,“不过要是?亏了也没有补救的办法?……唉,谁叫我痴情呢?”

    虞又?全程冷眼看他,微笑着踹了他一脚:“去死。”

    索里?恩淡定自若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对了,你真的决定了?谢从安不会放过你的哦。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帮忙。”

    “又?关你什么事?”

    “当然不关我事。谁想管你?”索里?恩正同虞又?插诨打科,手?腕上的通讯忽然闪起?刺目的红光,一瞬即逝,在夜色中像是?一道鲜红的裂口。

    他脸色微微一凝,虞又?懒得关心他,在一旁瞥开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建筑和军事防卫。

    守卫严密,军备齐全,每十分钟会有全副武装的鸢尾花军队巡视,看来是?挺难突破的……要怎么全身而?退不被发现呢?

    他正沉思,索里?恩却蓦地开口:“虞又?……”

    “你有病?”虞又?斜他一眼,不耐烦,“我还等着回去睡觉。”

    “……”

    索里?恩盯着他,吊儿郎当的眼神被更深邃的神色替代。

    虞又?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他听到索里?恩说:

    “母亲去世?了,死于……实验室手?术的后遗症。”

    **

    三天后。

    菲尔紧张地拽着衣服,坐在椅子上,侍女们整理?裙摆的整理?裙摆,检查设备的检查设备,清扫现场的指挥着机器人满头是?汗,后台内一片匆匆忙忙的来来往往。

    这次加冕仪式声势浩大,不仅是?开了实时直播,上千亿居民都会观看,一些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贵族成员,与素来神秘的教廷,还有他国的政要代表,都会到此参加。

    然而?这些都不在菲尔的思虑范畴内。

    索里?恩的通讯方式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就连虞又?的通讯,也像是?被屏蔽了信号一般,发不出去任何消息。

    菲尔知道,自己?是?被监视了。但是?没有人给她拿主意,她一个人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唯一有的,只有索里?恩对她的承诺。他说,会来接她的。

    “怎么办……”

    她内心无望地呼唤着索里?恩,还有虞又?。从门口走?进来一位清秀的omega,菲尔抬起?头,见他对自己?礼仪式地微笑。那是?谢家?的一位侍者,菲尔想起?之?前曾经多次在谢梵星身边见到过他。

    好?像叫……阿塔。

    阿塔走?到她身边,优雅地弯腰行礼,道:“请殿下不要担心,在接下来的仪式中,我都将陪伴在您的身边。为您解答一切疑惑。”

    完蛋。

    菲尔呼吸一滞,有些欲哭不能。

    这位谢家?的亲信明面上是?帮她,实际上就是?监视她啊!

    然而?她没有任何选择权,磨破了嘴皮子也只能在阿塔那里?得到一句:“您很?棒,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所以我必须得陪伴在您的身边。”

    周围都是?陌生人,菲尔焦急地用?目光四处寻找着,直到走?上硕长?的毯子,菲尔才在两?道旁见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身影。是?谢梵星。

    他穿一身纯白的礼服,表情有些冷,结合平时的表现,完全看不出来高不高兴。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菲尔觉得自己?像是?被冻成了冰雕。

    实际上,谢梵星在郁闷。他和虞又?已经整整三天没见面了,甚至通讯也发不出去。他去哪里?都找过,却都找不到人。

    本以为这次加冕仪式他也会来,谁知,桥桥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菲尔勇敢地顶着谢梵星森冷的目光,眼神逡巡,却遗憾地没在他身边发现虞又?的踪迹。

    身边的阿塔默不作声地扶住她的手?臂:“殿下,请不要走?神。”

    菲尔露出僵硬的笑容,看见自己?的笑被摄像机诚实地投影在浮空镜头上,被放大后,像个人偶一样,经不起?细看。一细看,全是?苦涩。

    索里?恩不会真的不来吧……那个大骗子……

    直到毯子快要走?到尽头,她站在捧着皇冠的教皇面前,在万众瞩目中,就要跪下去,等待他为她加冕。

    就在这时,高空飞行器嗡鸣的声音渐渐近了。

    菲尔就要弯下去的膝盖一直,欣喜地抬起?头来。

    是?索里?恩来接她了么?!

    然而?一旁的阿塔却在混乱之?中,将手?放在菲尔的肩膀上,微微使出些力气,压着菲尔跪下。

    “请快速完成加冕仪式,殿下。”

    教皇对他们怒目直视,阿塔表达了歉意,王冠便被教皇草率地放在了菲尔的头上。一个简单的加冕仪式就完成了。

    高空中一开始只有一群小黑点,短短几秒,很?快变得清晰,映在所有人眼中的是?一排排张扬的漆黑飞行器,机身漆着红黑相间的纹路,组合成一个诡异的圆形,像一只无时无刻不在巡视的眼珠。

    现场顿时陷入骚乱之?中。

    “那是?星盗‘乌铜’?”有人很?快辨认出来。

    “是?索里?恩的军队!”

    “他们疯了,这个时候来捣乱?谁给他们的胆子?”

    帝国的军队有条不紊地围成一圈,护卫住众人。

    谢梵星目光一凛,在舰队临近时,闪身便来到了菲尔与阿塔身前,腰间粒子枪霎时“咔哒”抽出,黑漆漆的枪口直直指着为首飞行器上的alpha,指尖扣动扳机,眼中凝成冰冷的竖瞳。

    索里?恩面容英俊,笑容明亮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嗨,怎么表情都这么严肃?”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滑过,像是?什么都看了,又?什么都没入眼,最后停在谢梵星脸上,微妙道:“哦,我们前不久还谈笑风生,你现在就拿枪对着我,合适么?”

    放在平时,谢梵星理?都懒得理?这种人,可放在这时,他却想到这是?虞又?的哥哥,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奇异的情感,顿下了手?。

    “那又?怎样。”谢梵星沉下声音,表情已经变成了冰冷。那是?首先的退让让他心生起?警惕。

    但在战场上,瞬间的警惕都会要人的命。

    索里?恩发出笑声,所有人霎时不敢轻举妄动。

    索里?恩是?星际最为知名的星盗之?一。之?所以出名,不因为他最强,也不因为他最有钱,而?是?因为,他极其出色的暗杀能力,据说速度极快,没有人能躲过他的杀招。

    而?他率领的“乌铜”,是?一个盘踞在偏远星系的偌大星盗组织,对首领极其忠诚,势力渗入极深,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下,就算是?塔米洛政府也不敢轻举妄动。

    索里?恩原本闲闲垂下的手?忽然抬起?,从手?腕中射出一枚锐利的暗器,像是?长?了眼睛,精确而?迅速地破开了一众军队的严密包围,直冲谢梵星而?来!

    按照这个距离,谢梵星想躲开简直轻而?易举。

    索里?恩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谢梵星的身后还有菲尔和阿塔,那到底会怎么选呢?

    谢梵星迅速地朝索里?恩开出一枪,旋身,一个猛然的后踢腿,将一脸懵逼的阿塔和菲尔踢开。

    然而?,本该被躲开的暗器却在这时速度极快地拐了个弯,在四周惊叫声中直直刺入了谢梵星的左眼!!

    谢梵星只感觉眼珠剧烈地开始发痛,就像是?内里?一团火在灼烧,他捂住眼睛。

    血,从指缝间流淌下来。

    像是?怎么都流不尽一样。

    索里?恩闲闲的声音传来:“见面礼我给你了,现在就是?,你们谢家?该给的见面礼。只是?一只眼睛,不过分吧?”

    声音散漫,却莫名透着森冷的寒气。

    谢梵星的眼睛连接着他的识海,他脑海一片混沌,径直地跪倒在地上。

    驰援的战斗舰在此时和“乌铜”发生了激烈的交火,索里?恩的飞行器却像是?鬼魅一般,绕过了所有的炮火,驶到菲尔面前。

    索里?恩站在舱边,对神情呆滞的菲尔露出温柔的笑容。

    “公主,请。”

    菲尔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却又?回头望了一眼谢梵星。

    他捂着眼睛,纯白礼服被染红,鲜血一滴一滴,染红了华贵的波斯地毯,晕染成花。

    ……

    谢梵星短暂昏迷了一会儿。

    再次恢复意识时,抬头并不是?医务室。粗略地扫了一圈,更临近于他曾待过的禁闭室。

    谢梵星在那一刻清醒过来,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手?腕、脚腕上都戴着牢牢的束缚环。

    他捂着疼到快炸裂的额头,在脸上摸到一圈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