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风给江揖打电话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好哥哥,也不是怕江揖,是怕连翩,连翩能找他倾诉心情的苦闷,肯定是拿他当朋友。

    江闻风当然不缺朋友,但连翩最开始对他很冷淡,慢慢相处下来才肯给他个好脸,这种朋友就比较珍贵。

    而且没来由的,江闻风总觉得连翩偶尔看他的眼神挺和气。

    这种和气很奇怪,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又觉得亲近。

    江闻风讨厌江揖,也有很多种办法给江揖找麻烦,但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让连翩排斥和冷待。

    江揖来的很快,只和江闻风打了个招呼,注意力就都在连翩身上了。

    连翩坐在沙发上,抱着酒瓶歪在一边,周身笼罩着悲伤又寂寥的气息。

    这样的连翩很陌生,江揖心里就是一激灵,像吃了口酸柠檬还被冷雨浇,这是他的情绪完全不由自主的被连翩调动了。

    为了更好的照顾到连翩的情绪,江揖单膝抵地蹲在连翩面前,低声道:“翩翩?”

    连翩喝醉了但又没有完全醉,还能认人,但某些平日里隐藏的很好的情绪就不那么受控制了,见是江揖,眉头就皱起来,将酒瓶子抱的更紧了些,还很明显的扭了下身体,亮给了江揖半个后脑勺。

    江闻风心说这两人看着像闹矛盾了,不由教训江揖道:“谁都知道你忙,但连老太太身体大不好了,连翩心里不好受,你多陪陪他江家也破不了产!”

    这话说的就很不客气,但让江闻风意外的是,江揖竟然没有反驳他,这让他感觉好像再说点什么也很没趣味。

    江揖将连翩怀里抱着的酒瓶子拿掉,抱着连翩离开了。

    连翩虽然因为老太太的事有些迁怒江揖,也不肯跟他走,但喝醉酒后的他手脚无力,思维也迟钝,完全不能挣脱江揖稳当又强势的禁锢。

    江揖将连翩放在副驾上,系上安全带,开车将人带了回去。

    到地下车库的时候连翩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连翩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脸上浮着淡淡的粉,很好看,但他的眉头是皱着的,仿佛心事重重。

    江揖轻轻揉了揉连翩眉心的折痕,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才将人抱回家。

    连翩一直没醒,但身体接触床后他就自发自动的抱着被角了。

    江揖坐在床边,连翩是背对着他的,呼吸绵长中带着点喝酒后特有的沉重,他听着这呼吸心里很放松。

    有些愧疚也有些疲惫。

    愧疚最近太忙了不能在连翩需要的时候多陪他,也疲惫于工作和工作之下所追究的事情。

    快了,很快了......

    江揖计算着时间。

    这些年他伪装的很好,即使江冬林因为一些原因打心底里忌惮和不喜欢他 ,但却也信任他是个濡慕父亲对父亲言听计从的好儿子。

    他的工作能力也让江冬林对比周围一圈纨绔子弟很是骄傲,越来越多的放权给他。

    深夜寂静,思绪渺然。

    但那是外面的事,江揖想,他数次推演过后的胜算差不多六七成。

    在感情方面......

    以前江揖从不考虑这些让人软弱失智的东西,但现在就这样坐在另一个人的床边,窗外月色明明,竟让人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很不错。

    如果江揖现在照镜子,一定会发现自己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有陌生又好看的,淡淡的笑意。

    但没有镜子也好像有什么在看着他。

    腿边是床头柜,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江揖将抽屉往外拉了一下。

    然后就愣住。

    抽屉里是一叠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他和连秋皎......

    所以,连翩在监视他?

    作者有话说:

    *

    江揖:爱?

    连翩:欸?

    -

    么么哒~

    第30章

    江揖机械的将这叠照片一张张看过去。

    他记性很好,很快理清了照片上这些事发生的时间段,心道原来这就是连翩在度假山庄对连秋皎恶语相向的缘故。

    江揖觉得对不起连秋皎。

    他明明知道连秋皎性格宽和温驯,他们更是多年好友,但在医院的时候他还是坚定的维护了连翩,甚至对连秋皎疏远了很多。

    当局者迷。

    江揖终于深刻的认识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和连翩签约的时候就一再告诫自己,连翩既然能看出江家暗潮汹涌还跑来以此辖制他,足以证明这人心机深沉手段果决。

    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连翩的面容又变得懒散、孩子气、可爱......

    江揖将照片放了回去,也将心底某些东西强行按捺了回去。

    他赌不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时刻怀疑着周围一切的江揖的心里,不需浇灌便已自动开始生根发芽。

    正在这时,江揖的手机传来讯息:[人找到了]

    没有备注但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一句话的威力远胜过再次意识到连翩真面目带来的震撼。

    江揖一直怀疑母亲的死亡有蹊跷,但他那时候还是个小学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一切可能留意家里的异状。

    许是上天怜悯,竟还真的让他偷听到江冬林在和什么人打电话时,咬牙切齿的说已经让他的母亲消失,让对方不要太过分。

    那一刻,江揖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从那一天开始,江揖的目标只有一个,十年后,他终于找到了被江冬林远远送走的一个心腹知情人的下落。

    江揖心如擂鼓,越在这种时候他越冷静。

    他冷静的站起身,冷静的迈着惯常的步伐离开连翩的房间,最后回头看一眼抱着被角睡在哪里的青年,他关上了灯。

    连翩并不知道这一夜的江揖,心中掀起过怎样的惊涛骇浪。

    第二天,他酒醒后又去了连老太太身边,至于江揖,好像是去外地出差了,两人通了个电话互报行程,没什么特别的。

    再后来,江揖来医院探望连老太太的时间比起以前,明显少了很多,和连翩之间也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

    连翩感觉得出来,有时候连翩也觉察到江揖在用审视的目光看他。

    连翩想,既然原著中的剧情已经提前,江揖将要得到江氏权利的进度应当也加快了,现在的江揖已经稳压江闻风一头,不需要连家也不需要他连翩的助力。

    所以,江揖是在考虑两人分开的事吧。

    这当然再好不过。

    但风水轮流转,连翩想着如果江揖主动提起分开的事,他得请求江揖多宽限几天,起码等奶奶的病好转,不会因为这件事被打击到才好。

    事实上连老太太的病情已经急剧恶化,但连翩不愿意往这方面想。

    连翩忙着担心连老太太,甚至直接搬回了连家老宅。

    江揖也很忙,猜想和证实还不同。

    当真的确认真凶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父亲杀了母亲,即使他对江冬林早已没有了父子情谊,但还是为自己的母亲为自己的出身,为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感到悲哀。

    他忙碌着让为了利益牺牲妻子的恶魔失去一切。

    两厢忙碌,私人情感上的变化便被暂时搁置了。

    十二月,连老太太病情急剧恶化,因长期卧床导致肺栓塞和一些感染,生命走到了尽头。

    人之将死,身边的每一个亲人都显的珍贵。

    连老太太和每个人都说了一会儿话,最后才握着最珍视的连翩的手,叮嘱连翩好好生活,然后将连翩的手放在同样守在床边的江揖的手里。

    这会儿她说话已经很艰难了,只殷切的看着江揖。

    连翩眼睛红红的,用力眨了一下将眼中的水雾掠掉,免得看不清奶奶的面容。

    江揖眼睛也红着,握紧连翩的手,对连老太太道:“奶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连翩。”

    这一幕悲戚而沉重。

    就是一向总是上蹿下跳的连母都心里凄惶,连老太太在时犹如定海神针,虽然平常对她不假辞色,但其实什么都没缺过她。

    连父和连秋皎也白着脸守在一旁。

    连秋皎心中尤其不是滋味,江揖答应奶奶答应的很郑重,他还有机会吗?

    连翩没将江揖说的话当回事。

    他最了解江揖,便知道江揖在答应奶奶之前犹豫了一下,心里应当是不愿意的,索性江揖还算帮了他一把,没有让奶奶失望。

    连翩想,他会找机会跟江揖说清楚,这件事他不会当真。

    连老太太最后用力握了一下连翩的手,她说话已经很艰难了,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只发了一个音节“pei......”

    众人都了然,老太太应当是遗憾不能再陪连翩。

    唯有连翩清楚,奶奶应该说的是“裴”,他用力点了点头,下一瞬,连老太太的手松开落在了床上。

    连翩想,他果然是个很凉薄的人,老太太活着的时候他能掉眼泪,但人死了,众人来吊唁,他居然哭不出来。

    整个人木木的,感觉不到很沉重的悲伤,也没有泪水。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丧事办完后的一周,连秋皎一家搬来主宅。

    像连家这种大家族,繁衍生息下来族人很多,但唯有掌控集团的主支才能住在老宅中,既是地位的象征,也方便聚拢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