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厉害啊。

    做什么都能做得这么好。

    听完这番话,大老板成了更加闪闪发光的存在。陆月白注视着那认真回答的侧脸,想悄悄捏一把,但实际行动上可不敢。

    陆月白抿了下嘴,脸颊因不可名状的情愫而泛起粉色。

    “听上去工作量好大,那你当时一定经常熬夜。”

    “每天狂灌咖啡,差点就要耐受了。”

    “我说温博你怎么这么能加班,看来是读博历炼出来的。”

    “有一定关系。”

    和开始比,温如瑾放松了不少。

    两杯咖啡已经见了底。

    没有人在意一节课应该持续多久。

    温如瑾脸上的笑容幅度越来越大,而陆月白漂亮的杏眼也越来越弯。她们注视着彼此,眼里只有彼此,话语间也只残留与彼此相关的话题。

    终于,温如瑾眼睛亮亮的。

    “我好像明白些诀窍了。”

    第24章

    “明白了?”陆月白问。

    温如瑾点点头, 相较于课程其它时候坚定了不少,看来是真的有所感悟。

    陆月白便继续问:“那经过这次实践,你总结一下学到的聊天技巧?”

    此所谓课后巩固。

    “嗯……要让对方听懂?”温如瑾既确定也不确定。

    “对!”陆月白立刻微笑鼓励, 这叫正向反馈教学法。“你要时刻记住,和你聊天的人因为经历不同, 成长环境不同, 不一定和你有相同预设。所以要尽可能简化回答,同时增加它的趣味性。”

    “我明白了。”

    “不过同时也要记住,对方不是傻子,过多在意或强调信息差会让对方感到不舒服, 要自己把握预设程度。”陆月白觉得自己可以出书了,她自己之前都没想过, 聊个天还能聊出这么多门道。

    “说得好。”说得确实好。

    陆月白再回忆刚才的对话, 发现了要补充的技巧。

    “从我这个对话角色来看, 要表现出对对方的兴趣。当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主动挑起与对方有关的事, 打开对方的话匣子就好。大家都愿意谈论自己熟知的东西, 而最熟知的莫过于自身;那就给对方一个机会, 让他说说他自己的事情。”

    “按理来说,盘问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但我并没有这种感觉。”温如瑾歪头。

    陆月白挑挑眉,解释道:“那是这种情况。比如,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你的爱好是什么?你有房有车没有?……挨个问这些互相没联系的问题,那就是盘问了, 会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而我是根据你的答案给出相应的反馈, 深入你的答案而已。”

    一番话醍醐灌顶。

    温如瑾瞪大眼睛:“所以你问我博士研究,问我是不是压力很大, 最后又问了大学时期的趣事,是因为这个?”

    “对。”陆月白承认,或许就是这样。

    “确实是个好方法。”温如瑾的睫毛和眉尾颤动了一下,然后嘴角似上扬非上扬,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如果课程就到这里结束,那就是非常完美的聊天教学。

    可空气中漂浮的情绪突然就低沉了,就像空空如也的星巴克纸杯,曾经有什么,现在却不再有了。

    陆月白敏锐察觉到,面前人恍然大悟的同时,心情也低落了许多。

    不对,刚才的回答不对,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等等。

    其实当时问的时候,也没有多想;和这样可爱的人聊天,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

    或许我真的很好奇关于温博的一切,而不是出于聊天的任务或交际技巧的束缚,她想。

    阴天的空气潮湿而粘腻。

    想到这里,陆月白侧身,从茶几精致的小果盘上拿起最后一颗车厘子,看向亲爱的大老板。

    “张嘴。”

    温如瑾听话地张开了那小小的薄薄的唇。

    然后,在她一脸懵的时候,陆月白笑着把手中的车厘子塞了进去。她两根细长的手指轻撵那根翠绿的樱桃茎,眨了下右眼:“逗你的。”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

    调戏大老板调戏得轻车熟路,坦坦荡荡,调戏完也不能心虚。

    温如瑾嚼着口中的车厘子,满眼迷茫,像只刚睡醒吃果仁的小兔子。

    陆月白微微低头,笑道:“我是真的想多了解你一点,只不过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可以顺带教个学。”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害羞,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而害羞。

    温如瑾拿起一张纸巾,将核吐到上面。小小的核,上面还粘着些许嫩粉的果肉,与脸颊的颜色极为相近。

    她也笑了。

    她也觉得自己好像在害羞,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而害羞。

    **

    那天晚上,陆月白做了一个水果香气的梦。

    梦里有葡萄,有草莓,还有红透了的车厘子。它们静静地躺在一个小小的果盘上,表皮挂上的每滴水珠都分外诱人。

    然而当她想伸出手时,却被一个模糊的黑影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到了弟弟的脸。

    脸火辣辣的疼,伤口从来都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那张不可一世的臭脸很骄傲,骄傲他带把的身体。有了这副身体,他什么都可以得到,什么都可以践踏,什么都可以辱骂。

    再定睛一看,弟弟的脸是刚出生的模样。

    很久远,很诡异。

    她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耳边传来了父母的嘀咕声,有喜悦,有哀愁。

    脚踩上了一张超生罚款单,她知道爸爸的工作没了。

    她知道往后将经历本不该经历的苦难,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苦难比那时所预想的要多得多。

    在俯身捡瓜子皮的时候,她打翻了那个果盘。

    而上面的水果散到地上后,瞬间化为了一团烟灰。

    半夜醒来时,她登录了学生资助中心,查询了一下自己助学贷款的情况。

    窗外被团成雾的乌云遮住,细密的雨丝从天空中纷扬而落。黑夜中,仅有手机亮屏的光芒。

    去年就已经全部还清了,没错。

    她放心了不少。

    **

    陆月白伸了个懒腰,把自己从被窝里拽出。

    化妆,穿衣服。对于她这样的老手来说,整套淡妆也不过一刻钟,但这仍意味着要提前十五分钟起床。

    其实游戏公司没多少女生在意形象,尤其是策划和程序。陆月白也想过要不要融入大家,选择素颜和胡乱穿搭,但她还是坚持了一直以来的习惯。

    美是短暂的,美也是永恒的。

    细心收拾自己后,在大厦玻璃体外看到蓝天白云下的倒影,赏心悦目,心情舒畅。就好像这个世界的丑恶可以被自己孤身一人的美丽击退似的。

    除此之外。

    无论多少人穿睡衣来上班,多少人脸都不洗就埋到了工位上,那个斜对角工位上的背影永远如常。

    不会穿什么明艳的衣服,却永远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基础款的衬衫与长裤,头发也梳得顺滑,整张脸白白净净。

    不需要漂亮,只需要整洁。

    有时会化淡妆,有时会喷一层薄薄的香水;无论谁跟她对接,都能感受到职场上应有的尊重。

    说来好笑,唯一一次见到温博有邋遢的迹象,是那个出其不意的周日。

    陆月白想起了睡衣短裤下纤细的小白腿,一边用化妆刷刷高光,一边禁不住嘴角上扬。

    踏出公寓门栋的时候,陆月白抬头看向天空。经前几天淅淅沥沥小雨的洗礼,今天终于是个大晴天了。

    作为一个北方人,多年以前孤身一人来上海上学时,她不习惯上海的天气;如今她在北京读过两年后,依旧不太习惯。

    如果晴天能再多一些就好了。

    今天很热,将近三十度,太阳也有些毒辣。

    陆月白没有打伞。她抹过了防晒霜,想在这短短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中,享受一下阳光的味道。

    走到长风世界中心时,lava手作咖啡前还没什么人。

    那是有些资历的老策划们最喜欢喝的咖啡,几乎每天都人手一杯。所以在一个月前,温如瑾请喝的咖啡也是这家的。

    通常情况下,陆月白看都不会看这家咖啡店一眼,因为它太贵了;但今天,她觉得过去两个月工作完成得不错,应该犒劳自己一杯。

    对了,听严倾心她们说,这几天各家咖啡厅都在搞活动,好像又是星巴克掀起的热潮。

    于是即将走到b座前,她及时转变了脚步的方向,走向了lava。

    命运最喜欢馈赠巧合。

    几个白领说说笑笑地走进lava,留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对着玻璃上贴的海报发呆。

    虽然在这工作的娇小妹子不少,但这么小这么瘦,脊背挺得这么直,穿着这么正经,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场这么冷这么强大的妹子,还是独此一人的。

    陆月白留意了那张海报上的大字,立刻明白这人被什么吸引住了。也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走进lava的白领们都在谈笑风生中成双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