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16的众策划从严倾心那里听说之后,也津津乐道了起来,天天故意“18杯咖啡”“18杯咖啡”地叫唤起来。

    于是音无自闭了两周,在此期间拒绝和任何同事一起吃午饭,出门还不忘戴上墨镜口罩。

    即便犯错也是美好的。

    因为这个职业,这个游戏,这个项目组就是美好的。

    陆月白依旧不厌其烦地玩着《恋爱设计师》。不知不觉中,游戏屏幕好像染上了清朗月光,还是白色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月光吧。

    **

    长风公寓半年的合同已到,需要和房东签新合同了。

    陆月白被告知,正在租的这间房需要涨价。大批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涌进上海,这里的房子供不应求,意料之中。

    联想到半年来的隔音情况,陆月白宁愿换间房。比如午休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些不可描述的哼哼哈哈;比如夜深人静的时候,楼上看综艺的姑娘突然爆笑,让人以为怨灵过来报仇了。

    再加上水电超4000一个月,已经超过了她的经济承受能力。隔音差空间小就算了,租金这么贵就不礼貌了。

    独住一间成本太高,还是合租靠谱。

    虽然一想到和不熟的人公用卫生间等公共区域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但陆月白能忍;何止能忍,简直是能欣然接受,尤其是一想到当年大学时期宿舍四人混战的小剧场时。

    现在想想,大学宿舍不是为了培养什么集体精神,而是为了让穷学生们毕业后有一个狭小的鸡笼住就能心怀感激。

    陆月白在租房软件翻了又翻,找到了不少心仪的两居室,如果能找到个室友合租,平均下来每个人才3300左右。

    然后她便登上了公司内部的momo社区,发帖询问有没有想一起合租的同事。

    然而,并没得到什么好的回应。

    回复的人不少,但基本都是男的,还是一群看到她工卡照片就上来聊骚的那种。

    ……

    作为成年后便在社会里摸爬滚打的可怜人,陆月白深知合租潜在的危险性,在选室友这件事上小心再小心。

    必须是女的,没商量。

    有几个女同事私戳过,但最后都没有谈拢。

    这个嫌房子远,那个嫌房子小,更有甚者还嫌这点租金贵。好像大家对生活品质要求都不低,尽管是沪漂,也要做一个精致的沪漂。

    眼看合约期限越逼越近,搬家迫在眉睫,陆月白开始焦虑了。这些日子,她的生活只有两件事:工作和找房。

    所有生活不如意最终都会引向自我怀疑。

    为什么要来到这座本不属于我的城市?

    陆月白不禁怀念起名为定兴的小县城,那物价便宜生活幸福感爆棚的世外桃源。

    可她知道,故乡也不属于自己。在鸡犬相闻的小地方,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知道,陆家的定兴属于她的父亲。

    谁出五十万,谁就能娶走我女儿。

    陆月白想到了最后一次回家的噩梦,这句话是从一脸坏笑着的王哥那里听说的。也就是那一刻起,她放弃了仅存的一点幻想,知道了自己在家里是怎样一头被明码标价的牲口。

    小县城有不少暴发户,不少人都在盘算陆家的女儿值不值五十万娶过来。

    五十万不多不少,刚好是一套房加精装修的价钱;而那套房最终会落到谁手里,城里最憨的二傻子都知道。

    陆家的女儿漂亮,这点毋庸置疑。而且她不仅漂亮,还胸是胸屁股是屁股,一看就好生养,生三个大胖小子不是问题。

    陆家的女儿学历高,上财毕业的高材生,在定兴当然是顶呱呱的。虽然陆家儿子是个不争气的啃老族,但她这么优秀,证明遗传基因至少还是好的。

    陆家的女儿脾气好会说话,城里认识她的人都会赞不绝口。

    但是——

    她是不是扶弟魔,会不会无止境地吸血?有没有精神病遗传史?她洁身自好吗,是不是处?

    ……

    那段时间里,家里一天能街道十来个电话,都是七嘴八舌问八卦的。硬着头皮在家的陆月白听得面红耳赤,感觉被扒光衣服游街示众一样崩溃。

    ——我用五十万把我买下来,如何?

    那是她连夜踏上开往北京的绿皮车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从那以后,她与晨光星河为伴,奔波在车水马龙之间,一点点还下出生就有的债。

    多年以后,自己又会何去何从呢?

    陆月白蹲在床边,看向窗外赤红的夕阳,让瞳孔肆意吸收血色的沉寂,直到太阳落山。

    空气渐渐变成灰色,最后再变成墨蓝色。

    千家万户,灯光亮起。

    一片昏暗中,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将陆月白放空的大脑拽回人间。

    打开,是温如瑾发来的一条微信。

    【听说你在找房子?】

    第30章

    陆月白犹豫了很久, 终于回复了一句:【是】。

    微信的另一端几乎是秒回。

    【要不要考虑来我家住?我家是三居室,剩下两间一直空着。】

    看到这条消息时,陆月白一口气没喘上来, 感觉胸口被人敲了一拳似的。一种说不上来的情感从胸口腾起,绕到脑后, 让她无力地躺到了床上。

    她在可怜我吗?

    她在施舍我吗?

    尽管看到这标点符号齐全的句子, 让人看着就能想起说话人的模样和语气;但正是这样,云淡风轻的设想才更加恼人。

    陆月白愤愤咬着牙,想都没想就回复了一句:【不用了,谢谢】。

    那边也没有再回复。

    昙花一现的热闹, 让先前的寂寞更加寂寞。

    陆月白沉浸在黑夜中,瞳孔倒映出窗外越来越密的灯光, 很久之后才想起来开灯。

    **

    周一上班前, 陆月白准时等在了名悦国际门口。

    十月气温渐凉, 走在路上不至于冻得瑟瑟发抖,但也不会热得大汗淋漓。她抬起脸沐浴阳光, 短暂感受忘记工作与找房的悠闲。

    不远处, 披着风衣踏着短靴的温如瑾快步走了过来。

    上海的春秋出奇的相像, 半年是一个轮回,此刻她和四月刚见到时完全一致。

    “早上好。”陆月白冲她挥挥手, 歪头一笑。

    这是她一直以来习惯的方式,也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无论生活如何凌虐她,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她的笑容也可以是全新的。

    “早上好。”温如瑾一边打招呼, 一边跨上了电动车后座。

    陆月白双手放到车把上, 轻声提醒:“坐好了?”

    “嗯。”温如瑾的语气淡淡的,却又有点虚。

    陆月白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边发动车子边问:“怎么了?”

    问出这话后,她能感觉到,温如瑾向自己后背的方向贴了贴。

    像小鸡找妈妈。

    或许是车速快起来心慌了,或许是车子开起来风变凉了,或许是她们的情感悄悄靠近了些许,谁也说不清楚。

    温如瑾直了直身子,方便声音传入前面人的耳朵。

    她的声音很轻很细:“你被冒犯了吗?不太擅长感知别人的情绪,如果你不舒服了,请及时告诉我。”

    “嗯?”陆月白胳膊僵硬了。她不知道两人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这么细软的话语,让她消下去的火变为了羞愧。

    “我昨天想了很久,不带主语的问话不太礼貌。但你要相信,是我考虑不周,我的本意是征求你的意见。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刚好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又不膈应和同事合租,可以考虑下和我一起住。”

    真挚,小心翼翼。

    似在挽留最后一点转瞬即逝的美丽。

    陆月白的喉咙沙沙作痛,差点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有,我没感觉不舒服,是我昨天心情不好而已。”

    遇到了红灯,载着两人的小舟停在了十字路口。

    风声消失,人声鼎沸与发动机的轰鸣夺取耳朵,她们的情绪也随之安静了不少。

    “红桃批评你了?”温如瑾担忧起来了,虽然担忧的方向并不太对。

    快别误会严倾心了,她从来不批评人。

    陆月白暗暗笑了一下,实话实说:“不是,是……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但现在公寓的合同还有两周就到期了。”

    希望重新燃起。

    温如瑾激动得嗓子都抖了起来:“那你直接和我合租好了!”

    “这怎么行。”现在更多的是欲拒还迎的意味。

    红灯变绿灯。

    陆月白转动车把,电动车飞驰而起。

    温如瑾劝说得头头是道,早就考虑好了似的。

    “你付租金给我就好,空房间闲着也是闲着。按照市场价,我整套房子租金在一万左右,除以三一个月3400,水电我们可以aa。”

    陆月白心动了。

    她曾无数次去过大老板的家,知道它的条件有多么诱人。

    ……

    这算个鬼的金钱关系!是互利互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