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刘老师紧接着点了另外一个名:“蒋楼。”

    等了几秒没动静,她提高音量又喊一遍:“蒋楼。”

    只听一阵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左边的人站了起来。

    黎棠循声看去,男生面上带笑:“老师,我听得见。”

    放在别的男生口中显得挑衅的话语,被蒋楼用懒散的声音讲出来,平添几分无奈意味。

    在教室里再度掀起的笑声中,黎棠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别的,比如中午和曹洋的对话,被问到新学校有没有美女,他的回答是“没留意”,又被问到那有没有帅哥,他停顿了一下。

    蒋楼。

    好普通的名字。

    可套在这幅皮囊之上,又变得不普通了。

    刘老师让黎棠搬去蒋楼身边的空位。

    “他是我的数学课代表,平时也很乐于助人,我不在班上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请教他。”

    黎棠正琢磨“乐于助人”这个词,一条胳膊从左侧伸过来,随着空课桌被踢到这边,自己堆满书的课桌被猛地抬起,再“咣”的在左侧一米开外稳稳落地。

    黎棠恍神的功夫,蒋楼已经坐回去了,从书堆里翻找出题册时,向还站着的人瞥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黎棠看懂了,是在问——你不坐?

    慢吞吞挪过去,屁股挨着凳子坐了下来,黎棠摆弄了下桌面上被弄乱的书,不动声色地打量向左侧的新同桌。

    靠得近了,黎棠发现蒋楼比他以为的还要高一些,低矮的课桌让他不得不弓背低头,后颈的骨骼凸起。往下看,手掌和他本人一样瘦长,皮肤偏白,指节清晰分明。

    正看着,新同桌发话了:“蒋楼,草头蒋,楼梯的楼。”

    他音调沉,语速也不快,所以并没有吓到在偷看的黎棠。

    可黎棠还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回:“黎棠,黎明的黎,秋海棠的棠。”

    新同桌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黎棠当他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的名字奇怪。

    果然,蒋楼停止写字,偏过头来看向他。

    诡异的羞耻感,让黎棠下意识去挡住写了名字的课本。

    “挡什么?”蒋楼轻笑,“不是挺好的。”

    其实黎棠并不讨厌自己的名字,毕竟是妈妈取的,据说他出生的时候恰逢秋海棠的花坠满枝头。只是“棠”字搭配上姓氏显得太过甜腻,黎棠曾因为名字无数次被以为是女生,因此总有些反感做自我介绍。

    但是有人说“挺好的”。

    新同桌把视线移回,黎棠悄悄地呼出一口气。

    挡名字的手从课本上移开,黎棠拿起笔却又不知该写点什么,发呆半晌,笔尖落在课本封面,把那写得虚浮的名字重新描了一遍。

    晚自习结束前,高二(1)班的每位同学都得到一杯奶茶。

    黎棠点的外卖,当作见面礼,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多么有仪式感的名目。他惯于用这种方式拉近和周围人之间的关系,表现自己的合群,哪怕这个班级的同学数量是之前在国际学校的三倍还不止,请一顿奶茶的成本不容小觑。

    同学们都很开心,几个男生当场就跟黎棠称兄道弟,交换各自的微信,说回去就加你。

    合群让黎棠感到放松和踏实,他打算以后每周都请客,多巩固几次。

    不过似乎也有人不吃这一套。

    下课铃刚打,黎棠趁教室里喧闹,把特地多点的一份提拉米苏推到隔壁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蒋楼正起身收拾书包,闻言看一眼桌上的小蛋糕,再看向新同桌。

    几分木然的眼神,让人想起中午在天台,他看那支被抽过的烟时,也是这样。

    黎棠不知道的是,那藏有诗句的精美信封已经进了垃圾桶,连同那将将烧掉一小截的烟。

    信封上的“to蒋楼”,名字正中被烫了个焦黑的洞。

    蒋楼比黎棠高,因此看着他的时候需要垂眸。

    黎棠则稍稍仰头,看见蒋楼睫毛浓密,脸上笑容却淡极。

    “好啊。”蒋楼应道。

    第2章 我写给你看呀

    坐在回家的车上,黎棠打开微信群,里头鸦雀无声。

    国际学校没有晚自习,往常的这个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玩,别说发消息了,电话都不可能打得通。

    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到家下车,看见屋里黑灯瞎火仿佛没人在住,黎棠更郁闷了。

    进屋,阿姨从负一层的保姆间疾步上来:“饿了吧,要不要……”

    “不吃。”

    黎棠头也不回地上楼,到房间门口才想起书包丢在门口,返身下楼去拿,半道上碰到拎着书包的阿姨,黎棠悻然地接过来,态度也跟着软化:“在学校吃过了……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