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她从记录的笔记里抬头,魔界巨大的树荫挡住了明亮光线,只依稀觉得她是在笑。

    “站在起点的家伙看着终点的人,答案当然永远是不可能。”

    “不过,我知道的,当你为此感到痛苦时,说明你已经离开起点,正在迈步之中了。能不能超越他们,能不能拿到全国冠军,现在的我的确给不了你答案,但是,那又怎样?”

    那双黝黑的眸子沉沉地看来,又似乎亮着无限的光芒,“不管是全国也好,还是全世界也罢,只要一直赢下去,总会达到顶点的。”

    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犬冢雄一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像一支烟花棒。

    不断地燃烧缩短着,停不下来,只能拼命地朝上走。

    只有亲自去试过,才知道极限在哪里。

    或许,等哪天输掉,他就能冷静下来了,而不是像个傻瓜一样,被伏见羽生那家伙耍得团团转。

    可恶。

    犬冢雄一想到这里,顿时不爽,狠狠地将球扣进对面的球场里。

    “ga,rokaa。”(六泽川获胜)

    “four ga unt to three。”(4-3)

    星大小泉的选手对视一眼,开始故意将球打进难以回击的角落。

    路过森的防守区朝犬冢雄一的后场落去,两人不约而同地追上,留下一侧明晃晃的空当。

    “love-fifteen。”(0-15)

    “喂,那是老子的球。”

    “纳尼?”森掏掏耳朵,“那一球明明让我来回击更好。”

    光明正大的阳谋。

    “切——”

    看着某人讨厌至极、刺愣愣的后脑勺,犬冢用出自己的美式旋转发球,极速小球擦着森的耳际飞过,吓他一跳。

    裁判在高椅上宣布结果,森挥舞着球拍就大喊大叫地找犬冢算账。

    “呵,老子只是觉得这样发球更容易得分。”

    他将刚才那句话还了回去。

    教练席上,鹤生无力地扶额,“完了完了”

    但他预想中更激烈的争吵并没有发生,那两人彼此狠狠瞪视一眼,又各自回到位置上做好准备姿势。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鹤生喃喃。

    森捏紧手中的拍柄,网球从让掠过,这次他连眼珠子都懒得转,盯着对手的动作。

    被蠢狗那家伙戏耍一番,他当然很暴躁,只是他更清楚,这一次,没有人能在他们气血上头时出来阻止了。

    他必须靠自己克制住冲动。

    黄绿色小球在眼底缓慢地飞行,白色的凹槽翻滚着翻滚着

    那一个清晨,他打开门,看见女孩清秀又冷淡的脸庞。

    【哟】

    那个毫无预兆的招呼将他从泥潭般的生活里拖出来。

    因为要打网球,他不能再去地下拳击场,妈妈对此开心得不得了。

    她说:“终于不用每天担心阿山会带一身伤回来。”

    医院事件后,混蛋男人被他们套麻袋狠狠收拾了一顿,好长一段时间鬼混在外面不敢回家。

    家里常年弥漫的酒气不知不觉散去,晚上回家时,煲汤的砂锅咕噜噜地闷煮食物,温暖的水汽盘旋在厨房。

    没了那个男人,妈妈和左邻右舍的关系都好了许多,他穿着干净的网球衫出门,居然也有人主动打招呼,虽然只是很简单的点头,附带一句“又去打球哪!”

    对手的还击飞回,森握着球拍追上球,架起招牌动作的拳击网球动作,鹰眸瞥过对手的鼻梁,手臂引拍挥动。

    砰——

    网球与球拍碰触发出悦耳的撞击声,而后呼啸着朝那人脸上飞去。

    平击球的球速又快又沉,两人同在网前,躲闪必然来不及了,汗液从额头滴下,他站定闭上眼等待即将来临的暴力网球。

    风掠过耳鬓。

    网球落入场内,反弹,重重撞上铁丝网上发出嚓地一声。

    “thirty-fifteen。”(30-15)

    被森瞄准的少年惊讶地睁开眼。

    对面的花臂刺猬头不屑地夹他一眼,从鼻腔里鄙夷地“切——”,但是,星大小泉的选手突然发现,自己心头对不良少年做对手的害怕和恐惧消失了。

    种满樱花的公园如同拢在粉色花雾之中,重叠繁茂的花朵在枝头颤抖,一些花瓣快活地随风私奔,自由愉悦地飞舞过风轨。

    森微微仰头,忍不住抬手挡住过于明亮的太阳光线。

    明明哪里都没有变。

    明明家里还是那个破旧的小公寓,明明度过的还是和曾经一样的春夏秋冬。

    为什么会突然感到,世界明亮到甚至刺眼起来。

    “好刺眼!”

    “哈?”犬冢雄一臭着脸抬头,“这不是正常的亮度吗?蠢狼你有毛病。”

    “啧,想打架就直说!蠢狗!”

    在黑暗的长夜中行走久了,才会感觉白昼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