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凌厉的侧脸,他的左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的好坏,不过气色算不上好。

    他埋着脑袋移到他身边,听见他问道:“我来问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我,我都可以。”

    “你还想去吗?”

    闻听的心沉了一下,反问道:“那你呢?”

    “我想去。我以为你不想去了。”

    呼吸骤然急促,他小声地辩驳:“我没有。”

    “我已经定好酒店了,十二点可以办入住,我们明早十点出发,可以吗?”

    “喔……谢谢。可以的。”

    闻听依旧低着头不看他,凌厉也不说话了,过了片刻,说道:“那我回去了。”

    “嗯。”

    话虽那样说,他却没有走,还是站在原地,甚至出尔反尔地叫他:“闻听。”

    “嗯?”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与他对视。

    “你在躲我吗?”

    “我没有。”

    “你不想见我吗?”

    “没有!”

    凌厉定定地看他,像了然他是在说谎。

    闻听自知理亏,也确实不想再让凌厉走。顾不上其他的了,更何况还能顺水推舟,他心一横,干脆侧过身道:“你要不要进来?”余光里瞥见马千傲的身影,心想着要是凌厉因为马千傲不愿意,他就想办法把他打发走。

    意外的是凌厉根本没犹豫,既没有介意也没有和他客气,一得了邀请便直接越过他身边,轻车熟路地搬了个板凳,挨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闻听慢吞吞地挪回去,拾起放在自己椅子上的半成品,继续编起来。

    英英见到来了生人,闭上嘴不讲话了。马千傲梗着脖子,像介意又像不介意地吊儿郎当地抖腿。凌厉也只兀自坐着,手里什么也没拿,又不玩手机,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闻听一时只沉浸在凌厉再来找他的复杂情绪里没有回神,过了好一会才发现屋里气氛的古怪。他率先转回身去看凌厉,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手里的竹篮上。

    英英对这批材料要紧得很,没法拿去给凌厉练手。

    闻听环顾四周,忽地想起什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魔方递给凌厉:“玩吗?”

    凌厉接过来,闻听说道:“这个还是原先智杰哥送给凌云的那一只。”

    他想起来:“对,我记得凌云一直没有找着。”

    “是啊,我也记得,后来他们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我那个暑假最后一次去的时候,智杰哥就把它送给我了。”

    凌厉点点头,调侃地问道:“那你现在会拼了吗?”

    “呃……”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你忙你的,我玩一会魔方。”

    马千傲接话:“你们还记得隔壁村上那个会玩魔方的哥哥吗?”

    英英问道:“哪个哥哥?”

    “那会儿你还不会说话呢。”马千傲看了一眼闻听:“你知道的。”

    闻听会意地点头。

    “他后来不是去北京了吗?听我爸说,最近已经准备成家了。”

    “在北京?”

    “不是,他在北京挣了几年钱就换地方了,忘了最后是去了重庆还是武汉。”

    英英仔细想了想:“诶。咱们旁边便利店里收银的小阿姨,是不是也是他们家里的?”

    马千傲转向英英:“那个惠家便利店?”

    “嗯。”

    他明显双眼一亮:“你说的小阿姨,是说张莉华啊!”

    “啊……”英英张了张嘴,不确定地道,“应该是这个名字吧,我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她小华。”

    “她太漂亮了!”马千傲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把他们都吓一跳。

    “你认识她啊?”英英奇怪地问。

    “认识,怎么不认识。去过惠家的谁不认识她呀?”

    “你这不叫认识。”闻听冷峻地指出事实,“这叫单方面知道她。”

    “有什么区别?一回生二回熟,你懂不懂?”

    “好吧。那你去了这些年,熟了吗?”

    小马哥夸张地叹气:“我倒是想啊,可人家比我大了多少呢。”

    “也没大多少吧,怎么,年纪大些你就嫌弃了?”

    “呸。她那样的我还敢嫌弃?就是上回去,我听见她家里人在和她说相亲,啧,我以后要是能讨到这种老婆。”

    英英好笑地觑他一眼,摇摇头,仍埋着脑袋编她的竹篮。闻听也不多语,他不太常去那家便利店,去了也不逗留,对照单子买完东西就走,收银的姐姐是挺好看,不过他未曾听别人叫过她的名字。

    马千傲仍旧意犹未尽:“哎,闻听,去年过年,你不就去那便利店买的东西?怎么样,是不是贼漂亮?”

    闻听认真地点点头,又顺着他的夸赞补充道:“人也特别好,每次我去买东西,都会送我一个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