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晚课已是九点,冷风吹得厉害。自从他上课起凌厉就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还以为是已经自己回酒店了,不过他随人流往外走着,几乎刚刚看见校门就望见站在一边的那个熟悉的人影。

    师兄与他并行,不待他主动提出便问道:“是上次来找你的那个朋友吗?”

    闻听直视前方,平淡地应一声“嗯”。

    “他又来北京了?”

    “……嗯。”

    他没再多说什么,主动走开一段,一边说道:“你快去找他吧,我等会儿直接回学校宿舍了。”

    闻听扬起笑和师兄道别,随后快步朝凌厉走去,明亮的路灯自上而下投射在他的周身,他看见他的耳尖被风吹得发红。

    “怎么在等我?这么晚了,还这么冷,快点回去休息吧。”

    “我看你给我发的课表写九点下课,就过来看看。”凌厉伸手,将闻听方才在教室里稍稍拉下的拉链重新拉回最顶端,又将他的领子立起来,笼在脸颊周围,手背堪堪擦过耳垂。闻听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收回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我的酒店过来有一条小吃街,要不要陪我走回去?”

    “好。”

    凌厉大老远地来,他没有不陪同的道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该陪,他在心里给自己解释。

    凌厉说的那一条路就在学校的斜对面,他曾经和同学去逛过一段。其实没什么特别,略显狭窄的石子路,两旁落着几家小吃店,他不信凌厉未曾去过,但是凌厉这一回逛得很认真,几乎每过一家都要转头问他的意见,一段并不远的小路被他们走得很长。

    闻听吃过晚饭不久,此时还不饿,而且他尝惯了江南的甜,还不习惯北方的咸口,一直走到路的尽头也没有买什么。然而,分明是提出建议的人,凌厉看起来也对小吃没什么兴趣。

    两人煞有介事地看了一圈,险些空手而归,所幸在路口闻到烤红薯的香味,闻听终于被提起兴趣,指了指旁边路灯下的小车:“你想吃烤红薯吗?”

    凌厉立刻动身,往他指着的方向走:“走,我请你吃。”

    真到了小车前,凌厉只开口要了一个,闻听侧目:“你不吃吗?”

    “我很饱,刚吃完晚饭就回酒店躺着了。”他说,“你上课费神,现在是该吃点。”

    大叔将一只红薯取出来,装在袋子里递给凌厉。凌厉接过了勾在手指,感到从微张的袋口散出融融的热汽与蜜甜的香。他咽了一口口水,故作自然地问道:“要不要去我房间里吃?”

    闻听的脸上露出一丝犹疑的神色,快速眨眨眼,抿了下嘴唇后说:“还是就在这里吃吧。”

    他坚持:“这里太冷了。”

    今天降温,晚风吹着确实凛冽,他找不出话来反驳。对面酒店灯光明亮,照出宽敞整洁的大厅与吧台。“去酒店大厅里吃吧。”他说,“可以吗?”

    凌厉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好。”

    酒店的暖气开得很足,一推开门,暖意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方才在户外染上的寒冷。凌厉率先走向公区,挑了张双人沙发坐下,闻听没忸怩,走到他身边,与他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凌厉隔着袋子剥下一些皮,露出里头泛着光泽的橙黄色果肉,将它递向闻听。

    闻听咬了一口,温暖得甚至有些过于烫嘴的香甜溢满口腔,咽下果肉,咽喉连同腹部都泛起暖意,连同整个身体都变得暖和起来。他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将红薯往凌厉的方向推:“不吃一口吗?真的很好吃。”

    凌厉垂眸,视线落在方才被他咬过的烤红薯上,闻听稍觉出一些不妥,但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凌厉就凑上前,直接握住他捏着红薯的手指,就着他的动作咬下一口。

    他松开手,闻听悻悻地收回。指上触觉犹在,他强装镇定地问:“怎么样?”

    “好吃。”凌厉的口腔里也满溢着红薯的香,“你们这儿天冷得快,吃这个很合适。”

    “嗯。”

    “平时你自己也要多逛多吃,别着凉,别生病,知道吗?”

    “我知道。”

    “在这里过得惯吗?一个人。”

    “还可以,慢慢习惯了。”闻听说,“就是这边空气太干,之前手上裂了口子……”

    凌厉打断道:“我给你寄护手霜。”

    “不用不用。”他忙说,“我早就买好了。”

    “哪里有裂口?伤得厉害么?”凌厉问,“我看看。”

    他没伸手,只是说:“不厉害,就是干裂的小口子,现在已经长好了。”

    凌厉的视线落在他握住烤红薯的塑料袋而并未挪动的手上,脸色有一些轻微的变化,闻听看出那是不快。可是今早已经坏了规矩,他凭着心中尚存的理智坚持地微攥了下手指,故作不觉地将红薯往嘴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