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禾当时才明白人是可以被?驯养的?。

    所?以没有人能去责备养母的?选择。

    她只生病了?而已?。

    思及此,宋宜禾抬手抹掉脸颊上缓缓淌过的?温热水流,闭上眼帘,轻吐出一口气。

    洗完澡出了?浴室,宋宜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在落地窗边打开订票软件。

    从江北到川宁不是太远,没有直达,只能先坐车到西川市中心,再换乘到县城。她翻了?翻最早的?车次,是明早七点四?十。

    订好票,她又给黎思甜发消息代请假。

    第二?天早晨,江北天色暗沉。

    宋宜禾悄声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准备出门,贺境时还睡着?。兴许是房间里温度过高,他侧向宋宜禾那头的?脸颊泛红,睫毛落下一片暗影。

    站在床边看了?会儿。

    宋宜禾弯腰将被?子给他掖了?掖,最近贺境时肉眼可见的?累,她没舍得把人喊醒。

    但就这么盯着?瞧了?几眼,越看心底越烫。

    像得到宝藏,宋宜禾愈发守不住跳动的?心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有些话藏着?和说出口,完全是不一样的?两码事儿。

    抿了?下唇,她弯腰亲了?下贺境时的?脸。

    虽然宋宜禾走前没告诉他,但坐上车之后,琢磨片刻,还是如实发送了?条消息。

    宋宜禾:【养母生病,我得回去一趟。看你最近太辛苦没有叫醒你,明天回来。】

    不清楚许志国那边会做到什么地步,宋宜禾的?确很怕他找上贺境时,可没办法,骗人这种?事情,一句谎话就需要用一万个小谎圆。

    但凡他们?现在只是合作?夫妻,她都能瞒。

    只可惜不是了?。

    宋宜禾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贺境时会对她造成的?任何影响。

    她不愿意欺骗贺境时。

    这条消息直到宋宜禾即将下车才有回复,贺境时直接给她打了?通电话。

    男人的?声音很哑,像还没睡醒,开口的?时候甚至还咳了?几声:“几点走的??”

    “七点。”宋宜禾说,“感冒了?吗?”

    “应该不是。”贺境时趿拉着?拖鞋下楼,发出懒洋洋的?动静,“怎么没让我开车送你。”

    宋宜禾温声笑:“你不累啊?”

    “这当然得看对象是谁。”贺境时喝了?口温水,“明天几点回?我去接你。”

    贺境时刚睡醒的?嗓音都很有磁性,每句话的?最后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落音的?瞬间禁不住地在人心上那么轻轻挠一下。

    将音量调大些,宋宜禾停下脚步低头看:“应该是下午,确定好时间告诉你。”

    “行?。”贺境时应了?声,“注意安全。”

    许家地处于川宁县周边小镇,因为距离县城比较近,步行?过去只需要十分?钟。

    于是宋宜禾也没着?急走。

    耳边传来贺境时慢慢吞咽的?声音,喉结发出的?动静不轻不重,惹得她想起昨晚对方喝醒酒汤。

    从接到电话就升起的?那口气,在长达几分?钟的?通话中见他始终没有提及,宋宜禾稍稍放松,但又不着?痕迹地涌起绵密的?失落。

    她清了?清嗓子,刚压过那点零星情绪。

    旁边突然有人认出宋宜禾,迟疑地探头看向她:“你是、阿鹞吗?”

    顿了?顿,宋宜禾扭头望过去。

    只见女人看到她这张脸的?一瞬间,眼底迸射出惊讶的?光:“居然真是你,咱们?多少年?没见了?,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

    被?她的?声音打断通话,宋宜禾稍微在脑间回想了?下,若隐若现的?与其中某张脸重合。她笑了?笑,低声对贺境时说:“我这边忙完跟你联系。”

    挂断电话,宋宜禾收起手机看着?女人,犹豫地抿了?抿唇:“是张阿姨吗?”

    “哎哟你还记得我。”张絮蓝眉开眼笑,“怎么回来了?啊?前些天许志国说要去找你,说是你嫁了?个有钱人给他养老,你这后脚就回来了?。”

    这话一落,宋宜禾唇角轻抿。

    清楚许志国那张嘴根本藏不住事,她没应下,旁敲侧击地岔开话:“我有段时间没联系上他们?了?,张阿姨,我妈最近还好吗?”

    “你妈啊……”

    提到养母,张絮蓝的?表情很明显变了?。

    宋宜禾心口一紧,不待去问,张絮蓝已?经主动告诉了?她:“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

    “……”

    “上回见还是在四?月底。”张絮蓝摇头,“前些天许志国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也听了?,总感觉,你妈应该是不太好。”

    -

    宿醉过后的?感觉实在难以言喻,脑仁钝钝地酸胀着?疼,眼窝也有些生涩,喉咙像是吞了?两大块儿烧着?的?火炭,连咽口水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