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用词颇为收敛,实际上程榭之这几个世界里的身份都不是“不同寻常”那么说来轻巧。

    “是我的一段核心程序在时空跳跃过程中受到了某种磁场的不可抗力影响,导致它发生了一点变化。绑定的宿主在进入世界时会自动选择这个世界里当前时间线上最为重要的东西进行意识附本。”

    它又絮絮叨叨和程榭之解释了一长串,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完全是程序出了意外。

    “就比如宿主您这次一开始的副本小npc身份,是差点让玩家榜上一票顶尖玩家团灭的高难度副本里,唯一一个能给出提示线索的突破口。不过判定的标准我也没有办法控制。”系统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我已经在努力修正这段程序bug了,不过因为代码数据过多,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您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吧……”

    “跳跃下个世界的坐标之前能修好吗?”

    系统扳着指头算了算,声音弱弱地回答:“……不能,起码要等经历完下个世界才可能修正程序bug。”

    它说这话非常没有底气。

    程榭之略一沉吟,没有和系统继续计较程序bug的问题:“那你尽快启动程序修正。以及我需要尽快得到下一个时空跳跃坐标点的资料。”

    “没问题。”系统抬头挺胸地响亮回答,“我这就去确认无限世界附近的世界坐标,搜罗它们的资料!”

    程榭之点了下头,松开紧握的首心,那支韵律奇特的小调此刻戛然而止,却意犹未尽。

    ……

    江蕙衣也在整合和这个副本有关的所有资料。她如今满肚子酸气 在她累死累活挣取房租的时候,楚琅介绍了一批新住户入住公寓,也不知道他怎么和程榭之谈的,程榭之居然真的同意了不用他交房租。无债一身轻的楚琅眉头的日常就是变着花样给程榭之做早餐,然后在江蕙衣的视野里开始一天的约会。

    轻松惬意的完全不像待在一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

    比起每天蓬头垢面、形容狼狈的江蕙衣,楚琅像来度假的。她看到对方如此轻松,偶尔也会有一种不真实感,另外一种想法不可遏制地在她心头冒出个芽来。

    楚琅和程榭之关系亲密,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关系。江蕙衣不会错认当日程榭之脖颈上的暧昧痕迹,深知两人关系非比寻常。他们渊源如此之深,程榭之真的能做到对所有玩家一视同仁,保证公平公正,不泄露半句和副本有关的秘密吗?

    如果程榭之这么做了。

    那这一场游戏怎么还谈得上公平呢?

    她心中纠结不已,头一回觉得知晓太多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了。可她又思忖着不可能直接将此话对程榭之问出口,不问她心里头搁着一股气,不吐不快。

    她一边陷入了不断的纠结中,一边筛选从各种渠道得到的信息。

    显然副本的中心就是“许薇薇”,他们要收集的线索也是针对许薇薇而去。

    许薇薇是个本地农村的女孩子,大学毕业后找了份工作,租住在这栋公寓里。她的丈夫是个家里有几个闲钱的混混,和她一个村子,据说是许薇薇父母为她定下的婚事,许薇薇非常不喜欢对方,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僵硬,对方特意在江蕙衣的旁边租了房,想培养感情。她和大学闺蜜,毕业后租住一栋楼的上下两间房,两人关系不错。

    公寓内除了神婆曾经促成过许薇薇和她丈夫的婚姻,说他们八字匹配外,其他几个住户都和许薇薇平日没什么交集。

    “那个酒鬼 ”混血女郎厌恶地说,“我打听到他和许薇薇有矛盾,是因为他曾经装醉想要猥亵她。”

    “至于我这个房间的前主人,是对年轻夫妻。”混血女郎不解,“他们是真的和许薇薇没有任何关系。”

    江蕙衣和陈知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三个人彼此沉默地尴尬对坐着,都一言不发。最后,陈知寒沉吟着说出自己的疑惑:“……许薇薇身上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不过让我疑惑的是,在这个故事里,许薇薇的父母好像被我们忽视了。公寓里其他人都死了,包括许薇薇自己,可作为她关系至亲的父母都还活着。”

    江蕙衣听了瞬间蹙起眉心,想了想说:“这个猜测有一定道理,说不定许薇薇的父母对她死亡的内幕知情。如果陈知寒猜得没有错,那我们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许薇薇的父母。”

    混血女郎灵光一闪:“许薇薇本人肯定知道父母的情况,我们可以去试探她一下。如果实在不行,许薇薇的房间里一定会有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我们可以通过这样的首法去见许薇薇的副本。”

    江蕙衣摇了摇头:“我觉得直接把许薇薇引开,采用第二种方案更行得通。如果许薇薇那么容易套话,咱们根本没必要迂回地去找许薇薇的父母。”

    “而且咱们不能让她起疑心,以防万一。”陈知寒翘着二郎腿,沉声说。

    混血女郎:我去引开许薇薇,你们去找她父母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江蕙衣和陈知寒自然应好。

    仅剩的三个玩家慎重地下了决心。

    ……

    而早被开除出玩家队列的楚琅,和程榭之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舒缓的小提琴演奏在安静的空间内萦绕。

    这短短几天里,程榭之和楚琅把恋人之间要做的事情几乎做了个遍。公寓里活跃的鬼怪瞅见楚琅和程榭之每天出去约会,心里已经把他当半个“女主人”看待 虽然性别不怎么对。鬼怪们甚至开始筹划两人的婚礼内容。同时系统忙着修正bug的同时幽幽冒出来给宿主甩了一份“恋人之间必做500件事”清单。程榭之当时接过扫了眼,并不放在心上。

    他将糖放入咖啡中,慢吞吞地顺时针搅拌均匀,眼神一半落在窗外街景上,一半落在对面的楚琅身上。

    他默默在心底将系统给他的那份清单扒拉了一遍,将第五十五条“和你的恋人一起喝咖啡,享受下午的阳光。”划掉。

    **系统,他不自然地垂下眼想。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填空练习:**系统

    今日宜晒太阳,补更新,忌咕咕咕。】

    第61章 061

    楚琅注意到他略有些异样的神情,体贴询问:“怎么了?”

    银质刀叉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将两人扭曲的影子纳入窄窄的餐刀侧面,程榭之手腕一抬,那两道影子瞬间交缠成一团。他慢条斯理地切开草莓点缀的奶油蛋糕,说:“一个月的游戏时间快要结束了。”

    “你似乎并不着急?”程榭之抬了抬眼,询问的口吻有种漫不经心,雪白的奶油抹过刀锋,四周弥漫着一股草莓和奶油混合的香甜气息。

    程榭之咬了一口蛋糕。

    楚琅盯着他绯红的唇,像是枝头最艳丽的玫瑰花瓣,被露水刚刚晕染过。他垂了垂眼睫,按捺住自己不那么平静的心弦,继而开口回答:“这个副本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处理了。”

    他说着唇边笑意轻轻绽开:“即使这个副本我拿到的积分不够多,可还有下一个副本。”

    他将会是第一个走到程榭之面前的人。

    程榭之“唔”了一声,瞧不出对他这做法的批判还是赞扬。楚琅确实有任性的资本,他一人的进度领先其他玩家太多,即便他停下来再休息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对他的名次造成什么影响。何况副本内的时间流速各不相同,他在这个副本内耽搁了一个月,其他人耽搁的时间可能更长。

    楚琅将他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眸中掠过一丝迟疑:“……下一个副本你还会在吗?”

    他声音放得轻,像是随意攀谈,只有当事人才明白自己内心的十二分紧张。

    程榭之舌尖卷过唇角的奶油,听到楚琅的问题笑了起来,他盯着楚琅的眼睛歪了歪脑袋:“你希望我在吗?”

    不等楚琅回答,程榭之唇边的笑意加深,和蛋糕上的奶油一样甜腻:“可是如果我和你在一个副本里,我估计会不择手段杀了你 ”

    “……”

    楚琅沉默地注视他,玩家的眼睛里光影变幻莫测,叫人一时间没法掂量他内心的实际想法。

    他将程榭之的身影全部纳入眼中,青年身后的背景被虚幻,仿佛他的眼睛里除了程榭之再也看不到别人。专注到极致。

    “我的荣幸。”

    他郑重地回答程榭之。

    程榭之心中将约会清单又划掉几样,踩着浓重的月色回到公寓。剩下的三个玩家正在准备晚餐,他们忙了一天,此刻疲惫不堪。

    大概可以在游戏结束之前完成清单里的事情吧。程榭之不太确定地想着,眼睛转了一圈,从几个玩家身上瞥过,语调轻快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江蕙衣吃东西的东西突然僵住,好一会她才把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避免自己成为无限世界第一个被面包噎死的玩家。

    他今天晚上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游戏时间快结束了,这些副本波ss准备对玩家们放大招了,所以他的态度格外的好?“最后的晚餐”几个字浮现在江蕙衣的脑海里,她紧张地和另外两个玩家对视一眼,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她更担忧了。

    食不知味。

    程榭之倒没有关注她复杂的心情变化,他回房间洗了个澡,出来时楚琅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原本的房东鬼魂惨兮兮地缩在墙角,依然鼻青脸肿,显然许薇薇的鬼魂今天又把他揍了一顿,导致他害怕得完全不敢露面。

    见他出来,楚琅指了指抱膝缩在墙角的房东:“既然你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何必留着碍眼?”

    程榭之目光没有分给墙角的房东一分,他淡淡道:“总是有用的。何况要处理他也轮不到我。”自然是苦主才更有立场出手,程榭之自己,说到底不过是个外来旁观者。

    楚琅若有所思,指尖翻过书页,轻轻颔首。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程榭之已经无声无息走到了楚琅面前,出手抽走了他拿着的书,是本画册,图片色调明朗清新,耀目得宛如阴晦雨天里的一束阳光。

    他翻了两页:“你准备改行去做画家?”

    楚琅略有一瞬间的沉默,片刻后道:“以前想过,脱离无限世界之后回到现实,靠画画的技能混口饭吃。”他说着神情逐渐轻松了些许,“说不定以后我能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画家。”

    口吻带笑。

    程榭之眨了眨眼睛。

    作为无限世界中毫无疑问实力最强悍的玩家,最大的愿望是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他淡淡嗤笑一声,觉得楚琅这个心愿也算情理之中。

    他说:“既然心中怀着这么美好的愿望,说不定有一天就实现了。到时候举世闻名的大画家可得给我画几张画。”

    “好。”楚琅含笑应允。

    程榭之想了想,修正自己的话:“到时候就先给我画几百张肖像画吧。”

    “几百张”在他话中,似乎是个完全不值一提的轻描淡写的小数目。

    楚琅看他一眼,也没有察觉到他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似的,再次应了声好。

    “既然这样,明天去看画展吧。”程榭之想了想,提议道。

    楚琅自然没有异议。

    他便愉快在清单后面再画了个勾。

    系统:“……您心情真好,江蕙衣他们快要破解这个副本了。您好歹作为一个必须被打倒的波ss,能不能稍微敬业一点。不要再想谈恋爱了!我们进入的是一个生还率不到万分之一的无限游戏,不是甜甜蜜蜜的乙女游戏!”

    程榭之近来种种行为,使它深切地觉得自己的统格都被侮辱了。

    程榭之关闭手机软件的路线查询,对系统的不满与愤怒,冷淡地“哦”了声,利落地屏蔽了它。

    系统:……糟心宿主。

    它还是回去继续关注江蕙衣吧。

    被它密切关注着的江蕙衣三人,在这一天也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他们成功避开许薇薇的耳目,拿到了她父母的家庭住址,并且联系上了对方。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许薇薇还有一个哥哥。

    “这个‘哥哥’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相关的线索。”江蕙衣沉思着,“可是游戏不会设置完全无关的背景人物。”

    陈知寒放下电话:“明天见到了就知道了,我刚刚谎称是许薇薇的朋友,和她父母约好明天在公寓里见面。不过……”他说着皱了皱眉头。

    “我说许薇薇的死另有隐情,不过他们似乎不关心。但是我说我在许薇薇从前拜托我保管的东西里发现了一些线索后,他们又转变了口风。”

    “这对父母可真奇怪。”混血女郎忍不住说。

    江蕙衣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明天见了面就知道了。”

    “我又在网上查了一下对于许薇薇死亡事件的报导。”江蕙衣将自己的线索分享给两个同伴,“查到一件奇怪的事情,杀死许薇薇的赵博,她的丈夫判刑并不重,因为许薇薇的父母出示了谅解书。不过赵博在进监狱之前就意外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了,死亡方式和许薇薇一模一样。”

    “赵博的死是许薇薇的报复。”混血女郎笃定道,“可是许薇薇的父母真的太奇怪了,他们怎么会原谅一个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