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人都做,你怎么就?不能做?”

    “对啊对啊!”

    喧闹夹杂着?病人家?属假惺惺的哭声,还有病人真切的哀嚎。

    似乎,在脑海的最深处,还一直回响着?锥子的尖处刺破血肉的声音、大脑神?经被搅碎的声音。

    楚娇娇睁大了?眼,几乎想转身?就?跑,却被护士死死地?拉住了?手腕。

    “你……放开……放开!”

    护士不为所动。

    忽然,一只从后方伸出的手拍掉了?护士的手。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指尖带着?薄茧的,温暖的手。

    身?后,另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膀。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主治医师还没签字同意,是谁要给我的病人做手术?”

    是封欲……

    楚娇娇脚一软,被他接入了?怀中。

    第93章 你床下有人14

    “封、封医生!你怎么来了?”

    身后的力量稳稳地撑着她。封欲一手搭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护士手上接过手术知情同意书。

    “病人的情况复杂,而且这才入院第二天。”封欲一向温和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像是带着冰渣的寒风,任谁都听出他强压的怒火,“我还没有确定治疗方案,你们就直接替医生和病人决定了?”

    护士有些?讪讪。

    “这是病人家?属要求的……”医生再大,能大过病人和家属去?最后还不是病人家?属说怎么?治就怎么?治,再说了,“这病做完手术不就好?了吗?封医生你也不用再治……”

    护士最后的话?语,在封欲的眼神下?变得越来越小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但?周围很多人看着。有病人也有病人家?属。护士不太愿意在外?人面前显得自己不够专业,便梗着脖子道:“是病人家?属要求的。”所以不是她的错。

    封欲冷冷地看着她。他的瞳孔像是漆黑的墨点?,又像是全然无一点?杂色的玻璃球,外?界斑驳的光影落在上面,都被他黑漆漆的眼眸吸了进?去,显不出一点?光亮。

    就在这样的目光下?,护士忽地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那?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像是一柄刀贴上了肉,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地道:“……病人家?属强烈要求,我们也没法拒绝。”所以不是她的错。

    却见?封欲翻开了手术知情同意书,打?开最后一页上的签名,仿佛自言自语般念道:

    “科室主任……王川……见?证人……吴丽丽。”他又看向护士胸前的名牌,“是你?你叫吴丽丽?”

    护士咽了咽口水:“是病人家?属让我签的。”

    封欲把手术书合拢,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楚娇娇想问。但?随着封欲说出的这一句话?,她面前的景象忽地褪色。

    白?墙瞬间变得斑驳褪色,飞溅的血迹从老旧的墙上一直落到脏兮兮的地面,因为没人清理而凝固成暗色的污渍;明亮的灯管变得老旧,原本明晃晃的光线也随之变暗,因为接触不良而一闪一闪;分隔手术室和等候室的厚重又干净的推拉门,忽然变成了满是锈迹的栏杆铁管。

    像是从一间窗明几净的医院来到了地下?的笼牢之中。

    对面的护士还说着话?,脑袋忽然就掉了下?去。血没有溅出来,而是汩汩地顺着脖子往下?流。

    甚至于她的脑袋滚到了地上还在说话?,唇齿一开一合。

    “封医生,真的不是我们的错,这里这么?多病人,不都是家?属要求做的吗?”

    只是,那?声音的来源,从她的脖子上,忽然一下?掉到了地上。

    “有需求才有的我们啊。”

    楚娇娇几乎是呆若木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在吴丽丽的身后,还有其他护士和医生。他们原本探着头,从房间里看着门外?的热闹,却又忽然在一转眼间掉了脑袋——或者说,在楚娇娇的视线里,他们都掉了脑袋。

    十几个脑袋滚在地上,还是浑然不知状,窃窃私语,低声说着什么?。

    竟有种滑稽的可怖感。

    封欲扶起她,不再去看那?个护士,转而低声问:“还好?吗?”

    楚娇娇呆呆地点?头。

    “先回去吧,严楚在底下?找你。”他道。

    只留下?身后的护士着急地喊:“封医生——哎封医生!”似乎在他们身后解释着什么?,但?很快就听不清楚了。

    ……她这是又发病了吗?还是又撞鬼了?

    在封欲的怀里,楚娇娇犹豫着,往后看了一眼。

    身后的一切却已经都恢复了原样。就好?像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罢了。

    更多的患者和患者家?属挤入了这小小的“手术室”,企图获得某种“治疗”。或者,他们是企图治疗自己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