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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恒抱着怀里的人,放在床上。

    他的屋子是这星舰上的头一间,最靠近甲板前方,有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没有开?灯,但窗外璀璨的星河隐约照亮了房间里华丽的家具,像是沐浴在漫天星河下。

    “哎呀我的老大,这下怎么跟傅老板交代??”一个男人跟着他从外面进?来?,到了门前突然?一个急刹车,顾及着林恒变态一样的洁癖,很谨慎地没有进?屋,靠着墙,“咱们这趟可是傅老板给的消息,咱拿到的东西?不给傅老板,这说?不过去?吧?”

    “给他。”林恒头也?不抬地说?,“那些棺材,还有棺材里的东西?,都给他,老规矩,四六分。”

    “哎呀,不是说?那个!”男人跺了下脚,视线越过林恒的肩膀,看到被他放在床上的那个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半边没有被床帘挡住的秀丽侧脸,雪白的两腮微鼓起,有种?异常鲜活的可爱,但他还没有细看,就?被林恒挡住了视线。

    “卖点骨头架子已经是他傅云眉独一份了,怎么,还想倒卖古人类?”林恒嗤笑,他站在床边,一手握着床帘,那个姿势让他的半边脸隐藏在房间的黑暗之中,只有耳朵上挂着的一个金耳坠,在黑暗中闪着光。他的表情温和,但语气却是讥诮的,“他傅云眉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能这么嚣张啊。”

    “……”好家伙,他倒卖古人类,您偷盗古人类,完全是不分上下,傅云眉脑袋不够砍,林老大您又有几个脑袋够砍?二把手想说?,但看着林恒的脸色,硬生生憋住了。

    他们这群人跟着林恒也?很多年了,知道自己这变态老大很有些异于常人的心?狠手辣,脑子就?跟常人不太一样,别人觉得天大的事情,在他眼里屁也?不算,所?以即使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很难见到林恒这样的脸色——

    有点不耐烦,有点焦躁。这种?感觉甚至冲破了他常年用来?掩饰自己的温和皮囊。

    “我现在担心?是另一件事。”林恒说?,“她还没醒。”

    是的,这个躺在棺椁里的古人类,一直没有醒。

    他们这群人,对于古地球遗迹上的玩意,属于那种?一打眼就?知道值多少钱,但真要问个门门道道,反而说?不出来?了。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是什?么古地球学的专家,也?不可能了解这个人类。

    她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其他古人类都死了,她为什?么能一直活在棺椁里、活在地球上?她为什?么一直沉睡?她什?么时候醒?她会不会醒?

    一切都是未知数。

    林恒见过那些收藏家,这些遗物?应该要放在一个控温控湿的房间里,最好放在一个什?么玻璃柜里,定期擦拭、保养、修补……

    但现在,面对一个活生生的“遗物?”,他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需要照顾吗?她需要水、食物?和阳光吗?她会醒来?吗?她需要被唤醒吗?

    他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她。

    林恒阴沉沉的目光落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耳边的金坠一闪一闪。

    这时候,二把手“哎”了一声,摸了摸鼻子,犹豫着说?:“老大……”

    他揉着鼻子,还要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声音因此变得很含糊:“咱要是实在不行……把她送回去?吧。这古地球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像您说?的……给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你还怕这个?”

    二把手挠了挠脑袋。他确实不怕这个,按照军方的通缉令,他们这些人真要论罪名,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债多当然?就?不嫌愁:“嗐!我这不是……我这不是……”

    他这不是,不忍心?么……

    这些古地球人,似乎有一种?令人痴迷的魔力,从遗物?到人……他们这些星际人遇上了,有一个算一个,就?像狗瞧见肉骨头,没一个能免俗例外的。

    难道这是什?么来?自祖辈血脉的魔力诅咒不成?二把手挠着脑袋,想不明白。

    半晌,他忽地一个激灵,抬头望去?,只见林恒站在他面前,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拽着门把手,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过来?,问:“咱们不懂,有人懂——急什?么,我这不是正?在去?找傅云眉吗?”

    二把手“啊”了一声,拉长尾音:“傅老板?”

    他们不是本?来?就?准备去?给傅老板送货吗?

    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什?么,“哎呦”了一声:“我们本?来?就?扣了傅老板的货,还要上赶着送呢?”

    “……”林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非常浅淡的笑。玻璃舷窗外灿烂的星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面,糅杂出一种?看似温柔,实则变态的笑意,“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