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执天垂眸看着,忽地感觉有人向他走来。

    他一瞥,发现是应怜。

    应怜立在他身边,向水中争抢鱼食的金鱼看了看。她问:“陆烬,你在这里待了几天,感觉如何?”

    君执天慢慢碾碎手中的鱼食,“很没意思。”

    应怜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一定是有修士打小报告。

    他等着应怜的怀疑和诘问,应怜却只是眨了眨眼睛,问他:“没意思?”

    “是。”君执天道,“修士没意思,极天城的人也很没意思。”

    再这么待下去,他恐怕就要按捺不住,杀几个人,给这一潭死水般的局面增加点趣味了。

    在这之前,就有很多修士向应怜反映,说陆烬一点也不合群,对极天城的人傲慢无礼,每天应怜的讲道会也不认真听,而是神游天外。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过,他修为看起来是大乘末期,脾气古怪些也情有可原。应怜侧了侧头,道:“你可以看书呀。”

    看书?那是修士的爱好。君执天不爱看书。

    他本想回答不喜欢,一瞥应怜,又改了主意,道:“受魔气折磨,很痛,不想看。”

    “……”

    他表现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受魔气折磨,反而像来度假的。

    但即便如此,应怜还是微微笑了笑。

    她探出手,轻轻拉住君执天的手腕。君执天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拧起眉头,抬眸看她。

    灵气刚探入经脉,应怜便皱了皱眉。

    好重的魔气。

    看起来和堕魔只有一线之隔了。怪不得他脾气那么奇怪。

    她哄劝道:“随我来,好么?我替你镇压魔气,就不会痛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放得轻轻的。

    君执天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不喜欢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好像他是需要呵护的弱者一样。

    比起温柔,他更适应愤怒和恐惧。

    但是,在这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他还是跟着应怜走了。

    到了室内,应怜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开始帮他疏导经脉里的魔气,“闭上眼睛。”

    对君执天来说,所谓对魔气的“镇压”,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

    他本来就不是身染魔气,即将堕魔的修士,而是真真正正的魔族。

    他敷衍地闭了闭眼,又睁开。

    应怜就坐在他的面前。

    她的神情很专注,纤长的睫毛垂下来,一心一意盯着他的手腕,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君执天盯着她清丽的面容看了一会,重新闭目。

    ……虽然还是很无聊,但总算多了些乐趣。

    他暂时不想杀人了。

    从那以后,应怜对君执天的一对一诊疗就成了常态。

    君执天伪装出的修为是大乘末期,离飞升仅一步之遥。因此,应怜对他分外重视。

    她似乎是希望治愈他的魔气后,助他飞升,成为极天城的一员,因此每次结束后,都会和他聊一会天。

    君执天起先只敷衍她,久而久之,也逐渐开始认真起来。

    又一次治疗结束后,应怜依旧把手按在他的手腕上,问道:“这些天有没有感觉痛苦减轻了些?”

    君执天对上她的目光,察觉到了她眼底的期待。他沉吟了下,点头道:“嗯,是。不怎么痛了。”

    为了让伪装不被发现,他还特意每天都把经脉里的魔气降下去一点点,营造出治疗在起效果的样子。

    应怜得了正面反馈,果然高兴起来。她笑盈盈道:“想必过不了多久,你的魔气就会完全消失了。”

    她的诊疗是有作用的。

    在灵药和灵气的疏导下,很多修士都消除心魔,摆脱了魔气的纠缠。

    他们千恩万谢,离开了琼华派,这里的人逐渐少了下来。

    “……”

    应怜这句话,让君执天不太想接。

    他盯着应怜那只搭在他手腕上的手。

    纤细而精致,肌肤如雪,仿佛能生出光来。

    鬼使神差之间,他忽然反手一握,把那只柔软的手包在手心里。

    应怜吃了一惊,这对于她来说,无异于一种轻薄。

    她迅速抽出手,蹙眉,“你……”

    她反应过于激烈,君执天也怔了一怔,“怎么了……?”

    他做事一向随心所欲,想杀人就杀人,从未有任何顾忌。

    现在也一样。想握住那只手,就做了。

    但应怜的反应并不是很愿意。

    她蹙着眉看他,语调明显有些生气,“……你在做什么。没人告诉过你,这是很无礼的举措么。”

    有时候君执天杀人,对方也会用愤怒的目光看他,而他并不排斥这种眼神。

    憎恨却又不能拿他怎样,还挺有意思的。

    但现在,应怜的不悦,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