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岸语气淡淡:“是。”

    应怜无言。

    天道和师岸没理由骗她。

    一时间,她全都想通了,关于“陆烬”身上的那些不对劲……原来,原来如此!

    被欺骗的愤怒在血管里燃烧,应怜咬着唇,强压下怒火。师岸打量着她,半晌,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声线清冷,“是不是很生气?”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道:“那便去杀了他。”

    “……”

    应怜怔怔地看师岸,“杀了他?”

    “不错。”师岸颔首,“卑劣的魔族,欺骗极天城的神女——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

    应怜内心茫然,沉默不语。

    师岸说得不错。如果“陆烬”真的是魔族,那他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则完全变成了一场骗局。

    这还是她成为神女以来,第一次被人骗得那么惨过。

    见她不说话了,师岸眸光闪动,问她:“不舍得吗?”

    “……我没有不舍得。”

    “那就是不舍得。”师岸淡淡地下了论断,“应怜,你把他当成朋友,他却不一定把你当成朋友。更何况,你是极天城的神女。”

    他把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你一向那么爱惜名声,如果被修士们知道你和魔族走得那么近,他们会怎么想?”

    “应怜,那个魔族只是你完美无瑕的生命里的一个污点。而你要做的——就是抹去这个污点。”

    等离开极天城,师岸的话依然在应怜耳边回荡。

    她心乱如麻,恍恍惚惚地回到下界,恰逢君执天来找她。

    尽管应怜尽力压抑,他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问道:“怎么了?”

    应怜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答话。

    君执天迟疑了下,试探着去拉她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应怜瞧着他,胸口起伏了下,努力压下怒火,“你没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君执天明显愣了一下,“什么事?我……”

    应怜面色一冷,再也不想看到他这张脸,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被君执天拉住。

    应怜一把拍开他的手。

    君执天还没见过她情绪这么激烈的时候,怔了怔,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僵了下,声线低不可闻,“你……是不是知道……”

    应怜抬眸盯着他,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陆烬’……不,连这个名字,也是你编造出来的吧。”她一字一顿道,“用假身份欺骗我,看我做无用功,是不是很有意思?”

    恰逢今晚是月圆之夜。

    月色如霜,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君执天面色逐渐苍白起来,他五指收紧,动了动唇,最终只低声吐出一句话,“……我没有刻意戏弄你。我只是……”

    应怜扬眉:“只是?难道不是你一开始就制造假身份,伪装成修士?”

    “……一开始的确如此。”君执天轻声道,“但后来,我后悔了,神女。”

    他望着她,向她伸出手,去拉她的手腕,“别走,好么?你说过,即使我堕魔,我也是你的朋友。”

    应怜后退了一步,一把拍开他的手。

    她语气冷冷,“你居然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谁会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

    君执天面上的血色瞬间消隐无踪。他勉强笑了笑,抬眸看应怜,“那神女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他这个问法,让应怜瞬间想起他要砍他自己的左手的时候。

    她斩钉截铁,“怎样都不会原谅你。除非——”

    术法的光芒在她的掌心涌动。

    她应该像师岸说的那样,杀了他,以绝后患。

    君执天却好像洞察了她的想法,问道:“神女,杀我一次,你会不会就不生气了?”

    应怜怔了怔。什么叫“杀他一次”?难道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眼前的君执天,真的撤去了护体金身,毫无防备地立在她面前,就像等着她杀他似的。

    “我死后,不久就会重新凝聚身体复活。”他凝视着她,“你可以随意杀我出气,多少次都可以。”

    应怜心道,那杀他还有什么意义?

    她突然觉得心力交瘁,只想远远离开这里,再也不去管这些是非。

    或许师岸说得对。

    那些身染魔气的修士,本就是天道驱逐出去的淘汰品。她做这种事,是在逆天意而行。

    她叹了口气,收起术法,身下泛出金色的光芒。君执天面色微变,“神女,你这是……”

    “我要回极天城。”应怜语气平平,“从今日开始,我们不必再见了。”

    “……”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仿佛往君执天心口插了一把刀。

    君执天曾受过无数次伤。

    但没有一次,能让他像现在一样,鲜血淋漓,痛不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