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前,它的名字叫回雪派,也有过修士在此修行。只不过时过境迁,门派因为某些原因解散,弟子各奔东西,从此建筑也荒废下来。

    如今,极天城的修士接管了这里。

    神子宫里,师岸道:“我将亲自前往回雪派主持天道试炼。”

    放在往日,应怜也就点头应下了。但现在,她想了想,问道:“我可以去么?”

    “应怜,极天城需要你。”

    “可你能去下界主持天道试炼,我却只能留在这里。”应怜不高兴道,“我也想去看看。”

    谁要在成婚之前,被独自留在极天城,天天面对无聊的文山案海?

    相较之下,在下界主持天道试炼,简直就像度假一样。

    而且,她也想看看天道试炼是什么样子,以及被选上极天城的是什么样的人。

    说不定还能收几个能干的下属。

    师岸微微迟疑,垂下眸子。

    神子宫的灯火映在他面上,摇曳不定,显得师岸的面容也忽明忽暗。

    片刻,他才道:“那极天城的公文,谁来处理?”

    “有庄明昭在啊。”应怜眨眨眼睛,“放心,我不会让秦宸独揽大权的。”

    师岸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看起来好像不想让她去。

    应怜意识到这一点,有些诧异,问:“师兄,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

    “……是。”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应怜问道。

    师岸望着她,视线里带着应怜读不懂的复杂。

    他复又垂眸,淡淡道:“罢了,你去散散心也好。君执天的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别这么说。”既然决定要把君执天拉入她的阵营,应怜就有心化解师岸和他的矛盾,“除却魔族身份外,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师岸重复了一遍。

    他抿了抿唇,突然问应怜,“应怜,你不是不喜欢他么?”

    应怜怔了一下,缓缓道:“我的确不爱他。可是,师兄,你也说过,我们这个身份的人,需要抛却私人感情,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在我被创造出来一周后。”应怜侧了侧头,看着师岸,轻声细语,“你难道不记得了么?可我至今都记得。”

    那时,她对秦宸心生厌恶,第一次试着提出解除婚约。

    当天,师岸就找她谈话,说了以上的话。

    “……”

    师岸久久没有出声。

    他闭了闭眼,再说话时,声线滞涩,低不可闻,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

    “那是一开始的时候。后来,即使在天道那边,我也是支持你的,应怜。”

    “我知道呀。”应怜温声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更没有记仇……我觉得这话说得很对。成婚这件事,的确和感情没有什么关系。”

    “我们这种身份,确实也不需要感情。不讨厌就够了。我不讨厌君执天,就是这样。”

    她是真心实意说的,但师岸听了之后,却没有她预想的反应。

    他一手撑着太阳穴,慢慢闭上了眼睛,看起来疲惫至极。

    ——那种神情,好像亲眼见到重要的东西在眼前被打碎了。

    应怜叫了他一声,“师兄?”

    师岸没有应她。

    神子宫里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琉璃窗外啸叫的风声。

    雪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极天城染得一片洁白。

    应怜心下不安,望着沉默不语的师岸,总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许久,师岸才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应怜的幻觉,“我没事。”

    应怜的睫羽轻轻颤了下,“你是生气了吗?可我确实——”

    “没有。”师岸打断了她的话,“你回神女宫休息吧。三天后,我带你去剑幽宫。”

    说完,他就不再多言,闭上眼睛。

    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陷入了沉思,亦或是遥远的回忆中去。

    应怜坐了一会,只得轻声告辞。

    离开神子宫时,她又往后看了一眼。

    师岸独自坐在那里。

    他身后是巨大的琉璃窗,寒风卷起雪花,窗外的树枝簌簌摇动。

    天地之间,一片萧瑟。

    突然之间,应怜觉得师岸的身影有点孤独。

    她摇了摇头,把这种荒谬的想象驱逐出去。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

    ——那就是,她或许从未了解过师岸。

    ◇

    这几天,极天城上上下下,为了天道试炼忙个不停。

    尤其是本来说好了神子主持试炼,突然之间,神女也要来。

    负责此事的修士与有荣焉的同时,更是加班加点准备,生怕在极天城面前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