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忖这番话说得妥帖周到, 真情实意,简直是她的自我剖白,这把剑就是他们友谊更进一步的的象征。

    不想顾修远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啪地?把剑丢回桌上, 后撤一步,双手抱胸, 那姿势像是在防备薛竹隐硬要把剑塞到他手上似的。

    寒光再次闪过她的眼睛, 薛竹隐皱眉,声音不自觉提高:“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好不容易花费万金寻回来的宝剑, 当作宝贝一样送给他,还有她那颗想向他靠拢的心,被他啪地?一下?丢在了桌上。

    顾修远嘟囔:“就不能不送吗,我们都?这么亲密的关?系了,为什么一定?要算这么清楚?我保护你也不是因为图你的回报。”

    他认真地?看着薛竹隐:“你哪日要是没有什么由头地?给我送礼,我就会很高兴了。”

    薛竹隐一头雾水:“嗯?没有缘由为什么要送礼物?再说,我们不过占了个夫妻的名头而已,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床上一起抱着睡觉的亲密关?系。”

    薛竹隐瞅一眼身边安静侍立的秋云,着急要去?捂他的嘴:“闭嘴!”

    秋云的微赧眼神和自家大?人接触,迅速低头,面容平静,安静地?退出了尚翠轩。

    顾修远微微低头配合她,好看的桃花眼勾出一道向下?的弧度,看起来无辜又深情,他轻轻亲了亲薛竹隐掌心的纹路。

    温热的,柔软的,引得她的掌心有微微的痒意,薛竹隐还在想是什么碰到了她。

    待反应过来,薛竹隐大?脑一片空白,触电般地?缩回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你竟然!你竟然……”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掌心,顾修远嘴唇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上头,她她她竟然就这样被顾修远亲了?

    不知何故,她心底想笑?得很,但她又想不出来这件事到底好笑?在哪,而且她是被调戏的那个,笑?了好像不太合适。

    于是薛竹隐清了清嗓子,力?图摆出一副严正的姿态:“青天白日,望你自重。”

    被许以重望的顾修远不但没有自重,还倾了身子向她靠近,嘴角微微勾起,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在蛊惑她,信手拿起铜镜:“有人脸红了。”

    怎么可能,她又没有害羞!一定?是他在诓她!

    薛竹隐偷偷抬眼去?看镜中的人,镜中的少?女也偷偷看她,脸颊一片飞云,连白皙的耳垂也染上点胭脂色。

    她知道了,一定?是刚刚憋笑?憋出来的。

    “无聊。”薛竹隐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什么时候开饭?我今日要夤夜写折子。”

    *

    吃过晚饭,薛竹隐嘱咐顾修远:“今日我要留在万筠堂写折子,你早些?歇息,不必等我了。”

    “我可以为夫人磨墨、剪烛、红袖添香!”顾修远闻言要从杌子上起来,跃跃欲试,很是主动。

    薛竹隐一把按住他的肩头:“你在尚翠轩好好待着,别来给我添乱!”

    顾修远央求她:“那我能不能躺在万筠堂的榻上,看竹隐写折子也行。”

    薛竹隐立时拒绝:“万筠堂夜晚凉快,不宜你养伤,你有空就把《大?学》多?抄几遍!”

    顾修远的眼底隐隐藏了些?期许:“说起来,我上次写的字竹隐可看了?”

    “还没,最近事情多?,札子写完了我就看。”薛竹隐着急去?万筠堂,敷衍他。

    “噢,那你……”顾修远见薛竹隐不耐烦听他说完,看着她匆忙的身影走出尚翠轩,声音慢慢变小,“那你可要好好休息呀!”

    三更鼓响,红烛脚边的烛泪堆成小山,薛竹隐凭窗坐得笔直,畅快地?把笔搁在笔架上。

    她吹一吹折子上新写的墨痕,揉揉自己的手腕,这几个月郁结在胸中的不平之气终于尽数吐出。

    明天,她就要重回御史台,彻查清算工部尚书私卖官木和秦江强占民田之事,这两个谁也别想落下?!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之前记录的文稿再修改修改,尽力?把皇帝的错摘出来,夸大?秦江的错,再把梁楚贡献的铁证附上去?。

    她揉揉眼睛,把灯芯再挑亮些?,叹一口气又开始提笔蘸墨,罢了罢了,谁让她就是个劳碌命呢?

    之前那种闲得心里发慌,什么事情都?与自己不相?干的日子,她也过厌了。

    只是不知道是她这段时间睡得太好,还是过得太闲,她熬夜的水平大?不如前,才写了几个字,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打架,眼前的字慢慢变得模糊……

    顾修远在尚翠轩翻来覆去?,床还是那张床,只是少?了往日怀中的温软,总是显得清清冷冷。

    他睡眠一向很好,不管是在河滩荒林,还是在暖香软衾,都?能很快入睡。如今她不在他身边,他竟睡不着了,他大?约不是认床,而是认薛竹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