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心有余悸:“好在顾指挥使在,若是薛侍御直接告到知府那,我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门外,顾修远抱胸倚墙,朝门内扬了扬下巴:“听到了吧,一个都尉被你抓住了尚且提心吊胆,何况命如草芥的小贼?你公平公正,只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可底下的人为了讨好你,未必不会滥用刑罚。”

    薛竹隐表情?凝重,不是所有人都会严格按照章程办事的,其中夹杂了人情?与人性,否则为什么会有言官的存在呢?

    她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太理所当然了,我应当记下来,及时纠正。”

    顾修远习惯了她平日的嘲讽与训斥,她突然这样乖顺地承认自己的错误,还是头一回见,一时有些不适应。

    薛竹隐站在城墙边上,凉爽的夜风灌进宽大的袖子?,吹起的衣袂拍打她的双腿。

    这里向南看是京都的外城,万家灯火,坊市喧嚣,向北看,是宫禁所在之地,不少地方都是漆黑一片,只东宫和内宫依旧亮着?灯。

    薛竹隐在脑海中调出宫禁地图,她在的位置是内城城南的南华门,中心高耸的建筑是鼓楼,再往东边,便是东宫。

    她眼?神向东宫投去,阁楼宫殿环抱在一起,依稀能辨出中心最大最高的那种座宫殿是勤政殿。勤政殿此刻熄了灯,太子?应当已经睡下。

    她漫无目的地继续扫视,再往东,有一座小殿亮着?灯。

    薛竹隐依靠它?的方位在脑海里费劲地搜寻那座小殿,她对东宫很熟,每一座殿的名字她都知道。

    一股激流直击她的心头,血液从?指尖沸腾游走,薛竹隐的心重重地被创了一下。

    那是香辰殿。

    第51章 寻人

    她呆立在那里, 血液凝固,浑身冰凉,小腿不受控制地轻颤。

    香辰殿亲密地依偎着勤政殿, 飞檐翘起,灯火通明。

    她白日才去过?香辰殿, 亲眼见过?的, 那不过是一座荒草丛生飞尘走虫的废殿,怎么会亮着灯?

    顾修远好奇地凑过?来:“竹隐在看什么?看那么入神?”

    薛竹隐惨白着一张脸,一时忘了推开他,反应过?来不能让顾修远看?到,她慌乱之中,牵着顾修远的手离开了那个位置。

    顾修远被她突然?牵自己高兴得冲昏头脑, 只是?她的手心很凉, 像冬日里久置的饭菜。他握住她的手心,来回搓她的手心手背。

    薛竹隐像触电似的,如梦初醒,目光挪到他紧握自己的手上,下意识甩开。

    她恨不得立马冲到东宫质问?林穆言, 但她不能,既然?知道了苏泠烟在哪,还需徐徐图之。

    薛竹隐深吸一口气?,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转身下城楼:“现?在时辰已晚,回去吧。”

    顾修远讨好地跟在她身后, 见她旁若无人地骑马走了, 也不回头看?一眼自己,心里失落了。

    算了, 是?他活该,谁让他惹竹隐不高兴呢?

    回到尚翠轩门口,见薛竹隐没有停步的意思,顾修远及时拽住她:“你不回尚翠轩吗?”

    薛竹隐蹙眉看?他:“我的东西都搬到万筠堂了。”

    “你不同我一起睡吗?”顾修远语气?慌乱,着急地为她应当同自己睡找理由,“你……你今晚还牵了我的手!”

    “牵了你的手就要和你一块睡吗,这是?什么道理?”薛竹隐紧抿嘴唇,面容冷峻,极力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忍。

    “顾修远。”她认真?地喊他的名字,“你别再缠着我了,我很累。”

    她原不该和他搅和在一起的,都怪顾修远,总是?缠着她,几次三番来扰她心志。

    顾修远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之后,站在原地

    月亮高高地悬在天上,他抬头看?,月亮好像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月亮,不曾低头俯就过?谁。月色打在他身上,很冷很冷,顾修远打个寒颤。

    霜色冻人,他实在不该肖想。

    薛竹隐这几日去东宫去得很勤,为躲顾修远,也为想个法子进香辰殿见苏泠烟一面。

    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不干别的,就在太子的书阁胡乱翻翻,在太子的园子里随意逛逛。林时一开始还寸步不离,后来听说她是?因?为和顾修远吵架了才来东宫的,心生?可怜,由她一个人散心去了。

    她还记得昨日开宫门的,是?一个高个子不苟言笑的宫女,如果能说动她给自己行个方?便,那就好了。

    薛竹隐蹲在香辰殿外的花丛里两个时辰,就在余晖慢慢消逝的时候,那位宫女拎着一个食盒打开了殿门。

    见她拎着食盒,加上昨晚她看?到香辰殿的火光,薛竹隐更加确定苏泠烟就在里面。四下无人,她试着去推殿门,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只能在外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