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今早起来?吃早饭的时候, 他有意无意地?问顾叔:“昨日我没?回家吃晚饭, 府内可有什么异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不?在府内吃过了,竹隐嫁过来?之前,他嫌府里冷清,常常在丰乐楼凑合一两口就算了。

    竹隐来?了以后,他, 竹隐,顾叔,秋云四个人日日坐在一起用晚饭, 他这?才发?现, 原来?家里的饭菜也挺好吃的,慢慢养成习惯。

    昨日他刻意没?回府, 想?着他们肯定会觉得不?习惯, 竹隐大约会问他去哪儿了。

    结果顾叔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异样。”

    顾修远被他噎住,想?着顾叔老人家, 不?懂他们这?些?年?轻人弯弯绕绕的心思,径直挑明了:“竹隐可有什么反应?”

    “夫人说,说……”顾叔脸色一赧,犹犹豫豫的。

    顾修远眉梢带喜,心里又紧张又期待,顾叔果然是老人家,听不?得他们年?轻人说肉麻的话。

    顾叔憋了好一会,才一口气说道:“她说您不?回家便不?回家,她又不?是您的娘亲,还要盼着您回家吃饭。”

    他说完,还忿忿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夫人怎么能拿先夫人开玩笑呢,太过分了!”

    顾修远愣了一下,佯装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手慌乱地?去舀粥,汤匙递到嘴边,他却觉得如鲠在喉,胃口全无。

    对他连一句关心都要吝啬的薛竹隐,此刻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别的男子笑得眉眼舒展,春温秋晴。

    一切都串起来?了,因为薛竹隐喜欢梁楚,所以她才会纵容梁楚一会要冰鉴风轮,一会又要薄毯,而他忍不?住出来?阻挠薛竹隐和梁楚一块吃饭,还说了些?不?清不?楚的话刺激梁楚,所以梁楚才会同她闹别扭,所以他在竹林捡到的那首酸诗,是竹隐为梁楚而抄的,现在他们和好,所以又一起说说笑笑了。

    顾修远的心往下坠,原来?薛竹隐那么冷漠的人,也会喜欢上一个人,而这?个男子,不?会是他。

    因为他不?像梁楚那样长?得温润斯文,不?像梁楚那样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不?像梁楚那样会为道义倾囊相助奋不?顾身。

    所以薛竹隐瞧不?上他,不?是因为他对她还不?够好,而是因为他是顾修远。

    身旁的曼娘见他看得出神,凑近了低声问他:“曼娘可以配合公子让薛大人吃醋,公子可要试试?”

    顾修远回过神来?,轻笑一声,目光仍停留在谈笑风生的薛竹隐身上,低声问曼娘:“你觉得我比梁楚如何?”

    曼娘看他眉目疏朗,似染一层淡霜,说道:“公子龙章凤姿,玉树春柳,又功业早立,年?少封侯,比梁楚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修远自顾自地?说:“可是她不?喜欢我。”

    他盯着梁楚,眼中恨意更?甚:“既然我比他好,那他就不?该被竹隐喜欢。你去找点他的把柄,递给御史台的沈青,让他滚出京都。”

    曼娘心里一震,顾修远虽然手段阴暗狠辣,并非如此暴戾恣睢之人,除了那位吩咐下来?的事情和北国公府,他很少主动?去找别人的麻烦。

    这?位梁大人何其无辜,竟然因为和薛大人走得近了些?仕途就被毁。她观楼下对坐的两人,虽然梁大人看薛大人的眼神温柔专注,但?他们夹菜都是很谨慎地?只拣自己那一边夹,一副界限分明的模样。

    但?顾修远吩咐她,她也只有应承下来?的份儿。

    *

    自打那日顾修远在街上遇到自己调头而走后,他便再没?来?缠过自己。

    她每日早早便去御史台,画寅回来?后便往万筠堂钻,晚饭也是秋云单独用食盒拎到万筠堂去。而顾修远每日起得晚,晚上又借故有事不?回家吃饭,至深更?半夜才回来?,与她错开。

    两人分明住的地?方只有咫尺之遥,却极有默契地?一次也没?见过。

    唯二的联系便是一月一次的朝会上,薛竹隐站在百官后头,遥遥瞥见顾修远的身影;顾修远晚上踏着星光回来?时,偶一抬头看到万筠堂还亮着灯。

    没?有顾修远监督她,她又一如既往地?熬夜。

    一转眼就到皇帝的寿辰,因今年?赶上五十大寿,宫里很是重视,太子有意要操办得隆重些?,在清晖堂大摆筵席,文武百官都来?祝寿。

    借皇上的光,这?一日百司画寅都早些?,不?过申时,薛竹隐便从御史台出来?。

    她要回家梳洗打扮一番再进宫赴宴。这?次百官都会带上自己的家眷,宫里大约是看她也是顾修远的家眷,因此把她的座次与顾修远安排在一起,故她这?次乃是以嘉良郡主、指挥使夫人的身份出席,少不?了换回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