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竹隐抬头,对上顾修远锐利如鹰眼的目光,心猛地一跳。

    第77章

    薛竹隐脸色不?大好看, 皱了眉头正色道:“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我与梁楚不?过是?朋友,与陛下不过是君臣。梁楚坦荡磊落,真君子也, 还请你不?要散播编排我与他们的谣言。”

    顾修远抬起头来,欲言又止的, 低下头去, 暗暗将那个搁在碟子里的鹅腿又捡回来,慢慢咬着吃了。

    咬了两?口,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狠狠把鹅腿撇开。

    陈迈讪讪说道:“我就是问问。”

    他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有些过分,转头想与苏泠烟说些什么缓解尴尬,苏泠烟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碟子, 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迈给?她夹了块白切鸡放到她碗里, 笑道:“怎么了?”

    苏泠烟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白,手肘不?慎将筷子碰落在地,又慌忙去捡。

    陈迈帮她把?筷子捡起来,给?她换了双新的筷子, 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冒冒失失的!”

    苏泠烟偏头躲开,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鸡肉。

    陈迈心里咯噔一下, 戳了戳她的手臂, 却见一滴水从她的脸上落到碗里,他顿时?慌了, 上一次见苏泠烟在吃饭的时?候哭出来, 还是?在她刚来陈家的时?候。

    是?不?是?因?为他这八卦问?得太恶劣,问?的对象又是?她每日心心念念的竹隐姐姐, 所以她为竹隐姐感到委屈,便哭了?

    陈迈凑过去,低了身子仰头去看苏泠烟的脸,她眼中泪水盈盈,顺着脸颊一路滑落到碗里,苏泠烟也无心去擦,任由泪水布满脸。

    他心里颤颤巍巍的,从袖中掏出一条帕子递过去,苏泠烟也不?见来接,急得他,要不?是?还有许多人在这里,他都?想帮她亲自?擦眼泪。

    陈如寄看到陈迈手足无措地拿着帕子凑在苏泠烟身边,板着脸训他:“陈迈,你又惹你妹妹哭了!”

    陈迈心虚地把?帕子藏到身后,仍凑近了看苏泠烟。

    苏泠烟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带着哭腔说道:“义父义母,烟儿吃饱了,就先回房了。”

    陈迈“啪”地把?筷子丢在桌上,起身追了出去:“我也吃饱了!”

    薛竹隐下意识看顾修远一眼,正巧顾修远也看了过来,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其他人不?知?道苏泠烟为何哭,还以为她是?多愁善感,或是?因?为竹隐被诘问?过于难堪,但他们知?道,是?因?为陈迈刚刚提到了林穆言。

    一席饭吃得薛竹隐如坐针毡,又陪先生师母聊了许多,散席后,她惦记着苏泠烟,在走前绕到她房中去看一眼。

    走到她房外,刚要叩门,忽听得门内传来苏泠烟的笑声,婉转得如同春夜林莺,有个?爽朗的男声,伴着她一齐大笑。

    薛竹隐心下黯然,在房外默默站了一会儿,静静听着房中的欢声笑语。

    一别三?年?,苏泠烟也长大了,身边有许多人关心,不?再?是?那个?孤苦伶仃,只有她可以依靠的小姑娘。

    她转身离开,晚间清风徐徐地吹在她脸上,月亮柔柔地倾泻一地霜华,薛竹隐负着手,慢慢地穿过园子,朝外走去。

    这园子布置得雅致,足见主人的用心,园子的左边种了一大片梅树,正值夏日,郁郁葱葱,曲径通幽,能隐约看到梅林深处有一片石桌石凳。

    想见主人会于梅花盛开之日,与客携酒至此?,对坐春风,饮酒赏梅,赋诗吟咏。

    园子的右边,小径把?花园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杂植各异的花木,距薛竹隐所走的主道百步之遥,一道高大假山掩住视野,藤萝爬满假山,从假山上垂下,被月光照耀着,风一吹,恍若数百只手掌一齐招手。

    假山的门洞后隐约露出潋滟水光和水边亭子的一角,藤萝从门洞上垂下,掩住部分风景。

    然而此?刻妨碍视野的不?仅有藤萝,还有两?个?人影。

    薛竹隐看得不?大真切,只看得个?子略高的那个?人影身量颀长,背后的高马尾平添几分少年?气,个?子略低的那个?影子纤瘦柔曼,立如春风中舒展的柳条。

    何太守还在和先生师母饮茶谈天,苏泠烟和陈迈在房中笑闹,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在那边说话的,只能是?顾修远和周云意。

    想是?一时?情浓,要避了众人寻个?安静的地方叙一叙只有彼此?才能听的话。

    晚风吹起薛竹隐的衣角,灌进她的衣袖,远处顾修远抬手,为周云意拂开被风吹动的藤萝。

    这顿饭吃完,他们仍留在这里,或聊天,或谈情,她却要独身一人踏着残月回到驿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