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竹隐一条一条批驳:“免去积欠朝廷可以考虑,百姓负担确实?过重,影响生产;宁州马纲对送大齐至关重要,不?可能免除,但朝廷可以考虑补贴家中养马的民众,或者?免除他?们的赋税;运送马纲的支出?可以摊派在沿路州府头上,不?必宁州承担一半。抽六成赋税这个定?例,各州皆是如此?,不?可破例,免谈。至于不?追责,再议。”

    “现在我来说朝廷的条件,朝廷成立宁马司,以后?马纲的事务直接交由宁马司管理,宁州有的铁矿和盐务交由两广西路管理。罗春若愿纳入我大齐版图,我大齐有厚重优待。”

    何必皱眉,这薛大人提的要求未免苛刻,若不?是宁州太守胆小怕事,坚决要求和谈,他?又遭受重创,是决计不?肯坐在这里和薛竹隐和谈的。

    他?占据昌吉寨,又有罗春做依靠,有信心占地为王,和大齐打上一阵。

    “不?可能。”何必斩钉截铁。

    何家堡发家便是靠的马纲贩盐和铁矿,现在朝廷把这三?样收回来,等?于扼住他?的喉咙,要他?昌吉寨慢慢萎缩。

    “何大将军不?必急着拒绝,我大齐已退军三?十里表示诚意,大将军可以慢慢考虑。”

    薛竹隐起身,“今日先谈到这里,我等?各位商榷后?的结果。”

    周云意跟在她身后?出?了?衙署。

    薛竹隐的自由被限制,只能坐马车回去,不?能与当地百姓交谈。

    她回去的路上,频频掀帘看来时走过的道路,愈发觉得奇怪。

    百姓生活困苦,家家闭户,那?应该乞儿窃贼横行才是,可这宁州城道路上一个行人的影子也不?见,简直像一座空城。

    即便是京都那?样繁华的城市,也免不?了?有乞儿强盗,何况萧条的宁州城?

    路遇重重守卫森严的关卡,她才意识到,整个宁州城都在军事管控之下,道路被管制,故而百姓只能待在家中,不?能出?户。

    这种情况,上一次见,还是在禁宫之中。

    她的心一惊,观宁州太守的神?色,他?是有意和谈的,可兵权都握在何必手中。

    结合宁州开出?的根本没法谈的条件和宁州城被管制的现状,她几乎可以确定?,何必和顾修远想的一样,根本无心和谈,甚至暗暗地部署兵力,想要趁和谈之际袭击高州。

    敌我各怀心思,这时候谁先出?手,谁的胜算就大。

    必须尽快想办法告诉顾修远!

    第87章

    马车中, 周云意见她神色越发严峻,手中攥着帘子的一角不愿放开,似在凝神思索什么?。

    周云意今日在府衙堂上第一次见她发狠的样子, 才知道?原来她还有威仪堂堂的一面,见她眉头紧皱, 更是?有些害怕。

    她大着胆子问道:“薛大人, 您在想什么??”

    薛竹隐思绪被她打断,回过神来,攥住帘子的手慢慢放开,温声说道?:“没什么?,不过在想宁州似乎并非有意和谈。”

    周云意想当然?地说道?:“可今日我?在堂上看着,宁州太守痛哭流涕的, 宁州百姓太可怜了, 他也是?被?逼无奈才造反的,应该是?真心的吧。”

    宁州太守说的那?一番话说得她心里也很难受,宁州百姓身上负担累累,被?朝廷压榨得肩膀都要垮了。

    薛竹隐摇了摇头:“他不过是?作伪而?已?。”

    这样的人她在朝中见多?了,掉几滴眼泪, 诉一诉苦,呜呜咽咽地伏在先皇面前,颤巍巍地去够他的膝头, 再顺理成章地把自己所求说出来, 先皇最吃这一套。

    那?宁州太守一直用帕子抹泪,她偶尔瞅一两?眼, 帕子都没湿痕, 比朝中人还差几分?,他们要哭可是?实打实的。

    不过新君即位后?就没人敢这么?干了, 郭解在他新登帝位的时候故技重施,哭得涕泗横流,还想牵陛下的袖子给?自己抹泪,陛下早就对此感到厌恶,命他在满朝文武前哭了小半个时辰。

    周云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虽然?不懂这些事情,但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薛竹隐感到欣慰,周云意虽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自然?也就不懂,可她从没给?自己添乱,一直在很积极地帮自己。有她在自己身边,她身处敌营少了很多?恐惧。

    回到清风楼,薛竹隐与她在廊上分?别,说道?:“你回去早点歇息吧,明日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高州那?边也没有动静,现在只能先积极谈和。”

    她刚打开房门,就被?一只手拖了过去,被?捂住嘴巴,人被?抵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熟悉的气息袭来,薛竹隐在黑夜里与那?双黑亮的眼睛四目相对,有些错愕:“顾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