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头,那六七个男人横七竖八地胡乱躺着,嘴里哼哼唧唧,不是断手就是断脚。

    更血腥的是,先前拿弓箭的那个男人,腹部插着一支木箭,看那模样,伤口不浅。

    顾三叔问:“路姑娘,这是……”

    路清一爬上来,立马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好可怕,他们竟然来真的,吓死我了……”路清一脸恐慌,带着哭腔。

    “他们……怎么都趴了?”顾三叔狐疑地看向路清。

    “我不知道。他们疯了!一下去就砍起自己的同伴来。三叔,赶紧走,这地方太诡异,不能久留。一会儿那些人追上来,就惨了!”

    路清爬起来就跑。

    还不忘拿上自己的水筒。

    ……

    大部队下山,走了好大一截才停下来。

    顾西风连忙叫路山把杨氏放下,检查了伤口后,用银针刺了几个穴位,随后拔箭。

    好在是木箭,伤得不算深,并不致命。

    可现在没法做药膏,只能往伤口撒药粉,先止了血再说。

    顾西风拿出自己所剩不多的纱布,撕了一块,叫两个妇人给她缠上,包好伤口。

    周围的都是不熟悉的外人,杨氏紧紧咬着嘴唇,愣是没有哼一句。

    只是看到路清的那一刹那,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清清,娘没用,给大家添麻烦了。”

    路清本是想埋怨她的,见她难得的坚强一回,心中便也没了气。

    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没事就好。”

    看到跟在路清后头的顾三叔,杨氏自然而然以为,是他带人将自己的女儿捞回来的。

    她挣扎着起身,对着顾三叔施施然行了一礼,“多谢大哥搭救,我们母子没齿难忘。”

    杨氏本就较弱,声音也柔得不行,加上受伤导致的脸色苍白,妥妥的一病娇美人。

    举止得体,眼神温柔,直叫人不敢直视。

    顾三叔撇过脸去,“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顾西风的疯娘不知从哪忽然钻出来,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顾三叔,“你撒谎!”

    “大嫂,你可别瞎说。”他是没出手,可他也跟上去了,没出手是因为没有机会。

    所以,不算撒谎。

    “撒谎的人会脸红,你没有撒谎的话,怎么脸这么红?”许氏觉得自己真相了,声音也大。

    顾三叔面上十分尴尬,“热的,你不热吗?”

    许氏嘟着嘴,煞有介事点了点头。

    急匆匆赶了一路,谁不热啊?

    顾三叔见忽悠过去了,连忙走开。

    路清扶着杨氏,轻声问:“娘,你觉得怎么样?能走吗?”

    “娘能走。”

    路雪在另一边扶着杨氏,柔声道:“娘,您坚持一下,咱们尽量跟上大家。实在跟不上的话,也没有关系。”

    不用顾及她。

    杨氏泪眼朦胧,摸着两个孩子的脸,此生能有这几个宝贝孩子,她也无憾了。

    不管怎样,她都不能拖孩子们的后腿。

    且不说她的伤、小雪的病、清清的那劳什子绝症。

    就单说眼下,这人吃人的现状,她们也不能落单,咬牙都要跟上。

    大部队不会为一个病人停下脚步。

    那几人伤成那样,谁也说不准那个村的人会不会冲上来报仇。

    所以,见杨氏支棱起来,顾三叔便与顾西风吆喝着,催大家继续上路。

    没办法,身为村长的儿子和孙子,被村长奴役来干事都是习惯性的了。

    上了官道后,顾西风叫大家绕到小路,不能继续走官道了,小路靠谱。

    踏上小路,走了一个半时辰,杨氏双腿一软,直跌坐在地。

    见有人倒下,许多人也只是望了一眼,回头继续赶路。

    顾三叔跑上前,招呼大家原地休息,理由是天太热了。

    周福海埋怨道:“顾安,怎么才走一会儿就停下,万一那些人追来……”

    顾三叔冷眼望了他一眼,“担心什么?”

    周福海以为,他想说,有人赶来,有他罩着。

    可顾三叔还是让他失望了,“你跑的那么快,有这么多人垫底,你怕什么?”

    顾三叔脸比较方,骂起人来也是方方正正的,一点也不会拐弯,把周福海骂得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的。

    一停下,顾西风就过来替杨氏把脉。

    才探上脉搏,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第25章 活着怎么那么难

    “气血太虚。路姑娘,你看看伤口,是不是又流血了?”

    顾西风背转过身。

    路清掀开杨氏外衫一看,肋下延伸到腰,一片血红。

    顾三叔无意间看见了,眯了眯眼,看向这一家人。

    真是可怜啊,伤的伤,病的病,也没个男人——当然,路山在他眼里,只是个智力不足的孩子。

    而杨氏,看不见就罢了,现在一看到这么多血,喉咙颤抖着,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