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也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啊……”

    十六年前,小祁景下了学堂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的一切都变了,他什么地方都找不到自己的母亲了。

    阿姊一直在哭,那个时候他五岁被同样五岁的祁红缨抱在怀里,呜咽着安抚。

    丞相府里挂着白帆,祁景作为亲子日夜跪在母亲灵堂里为母亲守灵,他小小的身体跪的很直。

    白天会有不少人来吊唁,他们哭的声泪俱下,好似和母亲很熟稔,但到了晚上便不会再有一个人来这里。

    小祁景知道这些人都不是真心的,他们看起来在哭,实际上在笑,每一个人都会对祁景和祁红缨表达怜悯和同情,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安抚小孩子的情绪。

    那段时间小祁景没有哭过,只有在得知母亲去世的那一天他哭过,跪在灵堂七日,他没有吃什么东西,应该说没有人给他送过饭,他只能靠雪水充饥。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祁景才会对着母亲的棺椁默默流泪,天气很冷他只能和自己的姐姐报团取暖。

    灵堂里四面通风,风过之时发出是声响就像是有人在哭泣一般,每当这个时候小祁景都会抬起头看着棺椁,他多么希望真的是娘亲在哭,而不是风的声音。

    七日停灵时间一过,祁澜咤就迫不及待的吩咐人将祁景母亲的尸体拉出去埋了,小祁景想要跟出去却被送棺材的人打了回去。

    当时的祁景虽然小,但生的聪慧,看着他们的方向就明白他们他们要将自己的母亲送往何处。

    可他没有任何力量阻止这件事情,就在那天下午李氏便迫不及待的要将祁红缨和祁景一起赶出去,随便捏造了一个理由,说他们败坏门风,要将他们扫地出门,连同族谱上的姓名一同抹去。

    “父亲!求您将姐姐留下来!我自己会走的!”

    小小的祁景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他跪在雪地上,身上破烂的衣衫打着补丁,脸冻的通红,额头死死的抵在地面上求着祁澜咤。

    他不能让祁红缨也被赶出府,祁景能做的只有这件事情,他跪在丞相府门口磕着头,额头上鲜血横流染红了雪地却换不来祁澜咤一个怜惜的眼神。

    “求您了父亲!让姐姐留下来吧!她好歹是您的血脉啊!”

    他知道祁澜咤最要面子,这件事情本就已经传出来不好的言论,而且祁红缨是他唯一的女儿,祁澜咤本也不忍心的将她赶走。

    若不是李氏不断的在他耳边说那些话,他也不会起了将这姐弟俩赶出家门的念头,眼见周围的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了,祁澜咤立马开口道:“好。”

    祁澜咤回身甩下了一包银子给祁景道:“你我从此不再是父子,这些钱拿着别说我不念这么多年的父子情分。”

    尚且年幼的祁景也知道这是祁澜咤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但他知道这个人都做了些什么,他不会接下祁澜咤给他的银两。

    小祁景对着丞相府拜了一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离开了丞相府,那包银子他没有拿,自此他与丞相府再无瓜葛。

    夜里的冬日更加冷了,天上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将被人踩得脏兮兮的雪地覆盖了,祁景的脚印很小,在雪地里事情清浅。

    只要一刻钟就会消失不见,小祁景迎着风雪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脑袋昏昏沉沉的应该是生病了。

    这里是一片乱葬岗,时常会有些乌鸦来叼食腐肉,还有流浪汉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捡一下东西拿去卖。

    小祁景穿梭于一具有一具尸骨之中,他的睫毛上带上了几颗雪粒子,祁景没有力气去抚动了,他麻木的行走在这满是尸骨的土地上。

    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棺椁,祁景跑了过去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了棺椁的前面,他费力的爬了起来,趴在覆盖了一层白雪的棺椁上道:“母亲……我来了。”

    好冷……

    真的好冷,母亲……

    母亲抱抱我好不好?

    祁景又饿又冷,眼角流出的泪水很快就冻住了,祁景虚弱无力的趴在棺椁上,或许他就会这样死了吧。

    姐姐,对不起。

    阿景真的好累……

    迷迷煳煳之间,祁景感觉到一双手抱起了自己,他费力的睁开眼睛,那人的轮廓看上去像是一个成年男人。

    “小家伙,撑住了。”

    祁景地上讲述这自己被赶出门之后的经历,宴若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趴在祁景的怀里眼泪汪汪的看着祁景,似乎听哭了。

    “哥哥……你好惨。”

    “若岚,你不用提醒我。”

    祁景也知道自己的经历算不得好的,但他也不想被人点名说惨,被人同情的眼神实在让祁景觉得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