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却也恰好是适合晚饭的时间。

    陆言并不选择从前门进入,但即使是从后门进入,陆家给沈之初的印象还是初次来时那般气派。

    一路的欧式小路灯,装点着春天盛开的花。

    忙着欣赏,察觉到有目光朝这边投射,是一双来自肉食动物特有的眼眸。

    沈之初下意识去拉陆言的手。

    “陆言,难得见你回来,”那人笑盈盈地走过来问候,同时对身边的小兔子点点头,“带着夫人回来的。”

    “嗯,回来吃顿饭。”陆言一惯应付着。

    “今晚有什么家族的大宴么?”

    “就几个人。”

    那亲戚听明白了,仿佛是被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失礼,转了个话题,“婚后快一年了还能如此亲昵在公共场合拉着手,倒是挺少见的,草食动物确实很可爱。”

    很少见?

    沈之初有些心虚地想要把手抽出来,他并不知道婚后在外如此亲昵是不正常的。

    可陆言却把他的手勾得牢牢的,还一本正经的对人说:“是挺亲的。”

    若不是肉眼可见的,他并不知道自己说这句时,脸上多了几分生动。

    亲戚一脸了然,饶有趣味地勾唇一笑,“那就不占你们时间了。”

    明明没说什么,表情却又把什么都说了。

    对方告辞之后,沈之初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他只觉得脸颊发热,刚刚好似做了一件无比丢脸的事。

    本来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好羞耻的,但慢慢的,他明显感觉跟陆言之间早就生了一层窗户纸。

    那么久以来,他扮演将军夫人的时间太久,都快陷进去了。

    他在前面走得飞快,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陆言也加快脚步追他:“你们兔子吃素的还能跑那么快?”

    被追上后,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对,我们兔子就是跑那么快的。”

    今晚他依旧把长发扎成低马尾,打理得得体,看着乖顺。

    挂在前方红木门的铃铛摇了一下,这是在大宅中小型的独栋别墅。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出来的人是服侍老将军的管家,看着也有岁数了。

    他用略微带着鼻音的恭敬语气,“欢迎回家,晚餐这就开始。”

    房内装饰并不算奢华,跟陆言可以说是几乎一样的装修风格,倒让沈之初多了几分亲切感。

    餐厅已经稳稳端坐着两个人。

    方形长桌的尽头,陆征已经等候多时般,微微抬了抬手。

    他唇色寡淡,似很久都没有开过口说话了。

    “哥,嫂子。”陆商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见两人来了才简单打个招呼,他脸上挂着招牌的笑容。

    沈之初本想挥手招呼,但在陆征无形的威压下,他也规规矩矩地很陆言一样点头问候。

    菜品并不过分丰盛,只是面前一人一份。

    作为唯一的草食动物,沈之初面前摆着的是装盘精致的素食。

    但他已经了无期待的欲望,陆言那边做的也就图个看了,所以面前这几份多难吃他都不会诧异。

    食肉动物做出来的素菜能好吃到哪去……

    小口吃下。

    竟然莫名好吃,比陆言家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没料到陆征会准备得如此心细。

    他暗暗抬眼去看对方的脸。

    陆征几乎是马上注意到了投射过来的小目光。

    沈之初被抓了个现行。

    他只好尴尬地笑笑。

    带着皱纹的嘴角牵强地勾起了一点,看着牵强。

    他却楞了一下,那是在跟他表达友好的意思吗?

    只是猜测的几秒,那嘴角又压回平常难惹的稍稍向下弯的弧度。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规规矩矩刀叉碰撞的声音。

    虽然面前的菜是好吃,但也是心慌。

    最后感叹道,不愧是陆家。

    餐盘落下一团香菜,被浇了酱汁,看着很有食欲。

    “谢谢。”扭头看,陆言的盘子中的装饰也蔬菜,他是一点都不吃的。

    “不用。”他又将装饰的小青菜夹到沈之初盘子中。

    沈之初身上忽然一寒。

    按着内心直觉,撞上囊了坐在对面的陆商的眼神。

    毫不掩饰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在陆言将目光从盘中抬起时,对方就这么眯着眼笑了一下。

    “你喜欢的话,我这份也给你吧?我也不吃。”

    “不用了,我吃陆言的就够了。”

    陆言似乎对他这番话很满意,叉下一口肉来塞到嘴中。

    “爆发的流感严重,近日才缓和了些,国王依旧执迷不悟,我想,把前面的院子做成难民的暂时收容所。”

    这句话从那副苍老却坚毅的躯体中发出,没有任何预告。

    沈之初一顿,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