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是无价的。”

    “什么是无价?”

    楚鸣鹤思考合适的量词,盯着周苏郁困惑的眼睛,片刻后说,“一个宇宙。九百三十亿光年。”

    语气诚恳,周苏郁的闹腾劲儿被熨平了一些。

    周苏郁终于放过他的腰,“我想回家,可是已经没有家可以回去了。”

    心灵导师楚鸣鹤说,“真正的故乡在你的心里,不要太在意物理层面上的概念。”

    周苏郁露出惶惑的表情,拉住他的手,强硬地贴在自己的左边胸膛上,“可是我也没有心呀。”

    楚鸣鹤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滚烫指尖抵达寒意阵阵的皮肤时,大脑拉响警报,让他飞快抽回手。

    “你不是兽灵之祖?”

    周苏郁意识到什么。

    “我当然不是。”楚鸣鹤感动得要哭了,这家伙终于清醒过来了。

    “噢。”

    周苏郁像一只扎错人的小刺猬,将脸撇到一边,用很软很乖的调子说了一句对不起。

    楚鸣鹤咬住下唇,缓了会儿心神,“没关系。”

    他松开双臂,周苏郁飞快挪到橱柜角落,避得远远的。可没歇息一分钟,他蹭到楚鸣鹤身边,大胆地将侧脸贴到他肩膀。

    “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啊。”

    楚鸣鹤脱口而出,“我没有讨厌你啊。”

    “那你也不要嫌弃我。”

    楚鸣鹤想笑,揉了把周苏郁凌乱的黑发,“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家人了。在这个世界上。”

    沉默很久,楚鸣鹤问,“朋友呢?”

    学校里总有玩得好的兄弟吧。

    周苏郁只是摇摇头,很轻很轻的,似乎恳求他不要再说话了。

    “我只有你了。”

    可是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楚鸣鹤叹一口气,终于在柔软撒娇中输阵了。

    轻咳一声,他将目光放到玻璃窗外面的浩荡雪景上。

    大雪压断了枝桠,那些白桦树仍然那么□□地向上生长,不刺破天际不罢休。

    他回头瞟了一眼周苏郁,没来由觉得,他好像那棵雪地中央,孤零零的小树苗。没沐浴到爱和阳光,就被暴风雪攻击得百孔千疮。

    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很生怯的样子。

    “我要抱。”

    周苏郁的声音顿了一下,“抱。”

    楚鸣鹤拿他没辙,双手扶住他下意识往后缩的肩膀,使劲儿地搂在怀里。

    非常认真的,挤压两张胸膛之间的空气。

    直到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我好冷啊。”周苏郁弯起眼睛,拍了两下楚鸣鹤的背,“真奇怪,你这么暖,我却怎么都捂不热呢?”

    楚鸣鹤盯了两秒他滑溜溜的身子,“你把衣服脱光了,不冷就怪了。”

    周苏郁原先的黑色训练服还是湿的,放在壁炉旁边烤。楚鸣鹤将自己的羽绒外套和最厚实的蓝色毛衣脱下来,给周苏郁套上。

    对方就像个断线的木偶娃娃,连衣领都要楚鸣鹤亲手整理。

    安全屋里有一个小型粮仓,里面有很多压缩饼干和午餐肉罐头,够两个人吃很久。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烟叶,有止痛功效。”

    周苏郁被开罐头的铁片划伤手指,楚鸣鹤翻出一些叶片,用温水泡开,敷在上面。

    然后将御兽护身符悄悄塞到周苏郁身上的衣服口袋里面。

    因为楚鸣鹤觉得这个人更需要它。

    第四天清晨,安全屋门闩被打开过,楚鸣鹤看向周围,雪林空旷寂寥,脚印被雨雪覆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先走了吧。

    楚鸣鹤有些失望,但在意料之中。

    几个小时后,暴风雪结束,楚鸣鹤也开始返回,他忘记带食物,所以饿得头昏眼花。蹒跚着终于走出蜃气之森,欣喜之时,脖子背后被针尖蜇了一下,然后两眼一黑。

    张承泽站在身后,旁边是一个浅金色头发的英国人,正是昂塞汀教授。

    张承泽将剩下半支蓝色清液的注射器扔到一边,用雪埋好,注视楚鸣鹤一会儿。

    “他就是新的灵魂容器?”

    张承泽咧嘴轻笑一声,“楚氏一族本来就天赋异禀,这孩子我看着长大,听话极了。又善良,很好操纵。”

    昂塞汀看着这张和张清亮几乎一样的脸,“这次保证不会出错?”

    “当然。”张承泽用一万分笃定说,“绝对,绝对刚才比那个用废的好使。”

    第45章 大战前夕

    ◎回到飘渺峰◎

    一路上积雪没入膝盖, 比周苏郁想象中难走得多。刺骨寒冷像软刀子似的,残忍切割裸露在外的肌肤,很快膝盖和胳膊上被冻出创口。

    疼痛是个好东西, 让周苏郁从麻木中短暂抽离。然后他想起了被张清亮推下悬崖后发生的事情。

    但周苏郁只记得他掉进了冰封之湖, 然后失去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居然在安全屋里醒过来。窗户外面的蜃气之森仍然迷雾重重,这样的鬼天气,总不可能自己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