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苏郁一边敦促着他填表格,一边漫不经心地调侃,“别紧张,学长给你笑一个。”

    平时一脸拽样的臭屁学长,忽然有一□□你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眉眼晕染墨色,鼻尖挺翘,看起来又乖又野。

    大一新生老脸一红,直到填完入学登记表,不敢抬头再看周苏郁一眼。

    周苏郁抱肘,拿笔帽向下摁了几下,眺着学弟拖着半人高行李箱狼狈飞奔的背影,心里好笑。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宿舍楼的正确方向?”

    唇角上扬没多久,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哪个正义使者多管闲事。周苏郁抬眸,轻佻地扫了眼前面的新生。

    又是他。

    男孩子头发偏海蓝色,瞳孔颜色极深,一半面容笼罩在太阳篷的阴影里,颜值在周苏郁心里可以打八分。

    周苏郁用玩没水的圆珠笔拄着下巴,盯他几秒,“年轻人就该多运动,正好熟悉校园。他长相算端正,没准儿在问路过程中就牵到小学妹的小手手。”

    长腿从桌子下面伸展开,周苏郁耸耸肩,“思维不要太教条了小朋友。”

    什么破逻辑。男孩子摘下白色棒球帽,露出完整眉眼,凑近点正视周苏郁的眼睛,“你是gay?”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问冒昧的话语,可莫名其妙的,就是想逼迫他,挑衅他一下。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激起了他狩猎的欲望。

    周苏郁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他理解为对等待太久的寻意报复,“年轻人多晒点太阳可以补钙,瞧你这小脸儿苍白成什么样子了。”

    “不是?”男孩子压迫感强烈,“你见谁都调戏?”

    汗水从脖颈滑落,沾湿了胸口布料,周苏郁心虚地瞟了几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有点涩。

    “说什么呢?”周苏郁佯装生气,却不知道自己这张脸在对方眼里根本没有威慑力。

    他一紧张就跑火车,“我是你们的宿管老师,掌握你们的生死命运。劝你说点儿好听的,节假日送点礼,我才考虑原谅你。不然……”

    “我可以告你公报私仇。”

    瞎逼逼之间,男孩子唰唰两笔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周苏郁用余光瞧过去,莫名有点好奇。

    是正楷,“楚鸣鹤”三个字雅正端庄,笔画不出格子,但是“鹤”字没有墨了。

    卧槽。

    本来拧好瓶盖了,一大口可乐从嘴里喷出来。

    楚鸣鹤的白衬衣靠近肚脐眼的位置,晕开可乐味道的墨痕,贴着湿渍渍的肉色皮肤。

    谁都没料到这一茬,两人同时沉默。排在后面暴晒太阳的同学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一个麻花辫的女孩子直接把嘴里的薄荷糖笑喷出来。

    周苏郁忍不住说,“卧槽。”

    楚鸣鹤乜斜着眼看向他,冷静客观地说,“笔没有水了。”

    周苏郁仍然凝固着,大脑运转系统僵死。宕机半天,他将目光从腹股沟的曲线里挪出来,“你透了。”

    “是啊,托宿管老师的福。”

    “我给你拿件新的。”

    “不用了。”

    楚鸣鹤直接从随手挎包里面拿出一件一模一样的白衬衣。

    “我有。回宿舍换。”

    这次周苏郁不得不老实回答,“人工草坪左转,喷泉后面最高的楼就是男寝。”

    麻花辫女孩子的笑声传过来,“老师,你好双标啊。”

    楚鸣鹤要走,周苏郁噌地站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肢体断线风筝似的极度不协调,弄得蓝色塑料凳往后摔,被一只素白的手扶住。

    楚鸣鹤将塑料凳摆好,瞟到手腕上的墨水,“老师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们之前见过?”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将周苏郁弄得口舌发麻。

    见过,的确见过,好几回了。

    他弄不清楚楚鸣鹤到底认不认得他,是扮猪吃虎呢还是真的贵人多忘事。

    楚鸣鹤看着他,也觉得奇怪。

    “如果你真的是我以前的同学,那真的很不好意思。”楚鸣鹤边填写别的表单边说,“十五岁以前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不过我们现在也认识了,不是吗?”

    搁下笔,楚鸣鹤伸出手,将别在周苏郁领口的胸牌翻了个面。

    黑漆漆的眼珠转动,阳光掠过脸颊上细小的金色绒毛。

    比起周苏郁的清秀淡颜,楚鸣鹤的眉眼更幽邃,眼眶深,不透风的峡谷似的。

    多少有点荷尔蒙爆棚。

    “今后请多指教,周老师。”

    指节无意识蹭过锁骨,痒痒的,非常微妙。

    周苏郁本能往后缩,但又觉得实在太掉威信,于是强忍着坐好,手掌撑着凳子边缘,把黏在上面的双面胶抠下来。

    到底谁调戏谁呢。